花千骨没有回神王殿。她去了缘界的山顶。
赤着脚,踩在草地上。草尖沾着夜露,凉凉的,但不冷。她的裙摆拖在地上,被露水打湿了一截。她没有在意,只是走,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身后,六男主跟着。没有人说话,因为不需要说话。星星很亮,风很轻,草很软。
花千骨在山顶的大石头上坐下。石头是平的,被月光晒了一整天,还带着太阳的余温。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白子画坐下了,在她左边。杀阡陌坐下了,在她右边。东方彧卿坐在白子画旁边,轩辕朗坐在杀阡陌旁边,檀梵坐在东方彧卿旁边,无垢坐在轩辕朗旁边。
七个人,并排坐着,看着星星。
花千骨仰起头。星星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空。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近,有的远。有的在眨眼,有的在沉默。她看了很久,久到脖子酸了,才低下头。
“你们说,”她开口,声音很轻,“星星上面有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
白子画说:“可能有另一个世界。”
杀阡陌说:“可能有另一个我,在另一个世界里,也在看星星。”
东方彧卿推了推眼镜。“异朽阁的古籍记载,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有些有生灵,有些没有。有些和我们一样,有些完全不一样。”
轩辕朗说:“可能有另一个人间,另一个皇帝,另一群百姓。”
檀梵笑了。“可能有另一种药,能治另一种病。”
无垢说:“可能有另一把刀,刻着另一个‘安’字。”
花千骨听着他们说话,笑了。“你们说的,都不一样。”
“因为我们不一样。”白子画说。
“但我们在看同一片星星。”杀阡陌说。
花千骨转头看着他,笑了。
夜风吹过,金色的树叶沙沙作响。小溪的水声从山脚下传来,清脆悦耳。缘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人们睡了。归墟的万家灯火也渐渐熄灭,只有神王殿的灯还亮着——糖宝的灯,她在画画。
“你们后悔吗?”花千骨突然问。
六个人同时转头看着她。
“后悔什么?”杀阡陌问。
“后悔认识我。”
沉默。
白子画第一个开口。“不后悔。”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如果没有你,我还是长留上仙。白衣如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但我的心是空的。几千年了,一直是空的。是你把我的心填满了。”
杀阡陌第二个。“不后悔。”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前世我找了你两百年,两百年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能找到你,我要对你说一万句‘谢谢’。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不只是活着,还可以为了一个人活着。”
东方彧卿第三个。“不后悔。”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映着星光。“异朽阁阁主,知道天下所有的秘密。但最大的秘密,是我自己——我喜欢你。如果没有你,这个秘密永远不会被发现。它会烂在我心里,和我一起埋进土里。”
轩辕朗第四个。“不后悔。”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如果没有你,我还是那个为了江山可以放弃一切的小皇帝。是你让我知道,江山不是最重要的,人心才是。”
檀梵第五个。“不后悔。”他放下药箱,仰头看着星星。“医者救人,不问值不值得。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值得’的人。不是因为你值得被救,而是因为——救你,让我觉得我活着有意义。”
无垢第六个。“不后悔。”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欠你的,这辈子还不完。但我不急。因为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总有一天能还完。”
六个人,六句“不后悔”。花千骨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凉凉的,但心是热的。
“你们知道吗?”她说,声音哽咽,“前世我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我问自己——后悔吗?后悔爱上白子画?后悔收留糖宝?后悔认识杀阡陌?后悔找东方彧卿帮忙?后悔救轩辕朗?后悔让檀梵和无垢留在身边?”
她深吸一口气。
“我的答案是——不后悔。哪怕最后死了,也不后悔。因为那些年,那些事,那些人,让我觉得——活着真好。”
她转头看着六男主。
“这一世,我更不后悔了。因为你们让我知道,活着不只是活着。活着是——在一起。”
白子画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左手。杀阡陌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右手。东方彧卿从身后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轩辕朗把手放在她的头顶。檀梵把手放在她的肩上。无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