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有公正吗?你们的公正,只对你们自己人开放。对,你们只有偏见和歧视。”
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无法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仙界确实有偏见,确实有双标,确实抛弃了很多人。而他作为长留掌门,几千年来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些问题。他以为自己维护的是天下苍生,可天下苍生里,包不包括那些被仙界抛弃的人?
白子画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洒在绝情殿的屋顶上,清冷而孤独。他想起花千骨站在大殿中央的样子——不卑不亢,有理有据,一个人面对整个仙界,没有丝毫退缩。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逼到绝路时拼命燃烧的亮,而是一种平静的、坚定的、看透了一切之后的亮。她不怕。她不怕摩严,不怕仙界,不怕任何人。因为她站得直,坐得正,因为她心里有道理。
白子画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她笑起来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说“我不做你的徒弟”时平静的样子,她在仙界大会上演讲时坚定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师兄。”笙箫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还没睡?”
白子画睁开眼睛。“睡不着。”
笙箫默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在想花千骨的事?”
白子画没有否认。
笙箫默看着他,叹了口气。“师兄,你最近提到她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是吗?”
“你自己没发现?”笙箫默看着他,“以前你一年到头都很少提一个人的名字。现在你每天都会提到花千骨。她的神格修炼怎么样了,她今天有没有遇到麻烦,摩严师兄有没有为难她——你自己数数,你说了多少次?”
白子画沉默了。笙箫默说的对。他确实每天都在想她。不是刻意的,是不由自主的。修炼的时候会想,处理门派事务的时候会想,连打坐的时候,她的脸都会突然冒出来,打断他的思绪。
“师兄,你是不是喜欢她?”笙箫默问。
白子画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白子画的声音很低,“几千年来,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看到她被欺负,会生气。看到她受伤,会心疼。看到她笑了,会觉得……安心。”
笙箫默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完了,师兄真的完了。“师兄,你这是心动了。”
白子画转过头看着他。“心动?”
“对。心动。”笙箫默站起来,“你对她动心了。不是因为她是你生死劫,不是因为她身上有谜,是因为她是她。你喜欢她。”
白子画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洒在他白色的衣袍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心动。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几千年来,他的道心坚如磐石,七情六欲早已斩断。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心动,永远不会为任何人打破规矩。但花千骨出现了。
她拒绝了他的收徒邀请,她说“我不做你的徒弟”。她说“前世你对我很不好”,她说“我不恨你了,但也无法再爱你了”。她不需要他,不依赖他,甚至不想见他。可他就是放不下。
“师兄。”笙箫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知道心动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子画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笙箫默叹了口气。“师兄,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花千骨心里没有你。她心里有杀阡陌,有东方彧卿,有那些她帮过的人。但你没有。”
白子画的手指攥紧了窗框。“我知道。”
“那你还——”
“我知道。”白子画打断他,“但我控制不了。”
绝情殿里安静了下来。笙箫默看着白子画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认识白子画几千年,从没见过他这样——无奈、迷茫、不知所措。
“师兄,你要不要去找她谈谈?”
白子画摇头。“她不想见我。”
“你怎么知道?”
“她写信说过。‘以后不必亲自送来’。”白子画的声音很平静,但笙箫默听出了底下的苦涩,“她不想见。”
笙箫默沉默了几秒。“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这样?”
白子画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洒在绝情殿的屋顶上。他想起花千骨画的那幅画——他站在观云台上的背影,孤寂而清冷。他那时候不懂那幅画里的感情,现在他懂了。那是思念。是刻骨的、深入骨髓的思念。她在思念他。前世的他。
前世的他对她不好,但她还是思念他。这一世他想要对她好,但她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