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子有点哑。“烧铜胚。”
“你那铜胚迟早成精。”
“成精先咬你。”
周小满那边没声了,过了会儿才闷闷回一句:“有病。”
陈青山没笑。他低头看掌心,手指还在发麻。
刚才那画面,不像梦,也不像一段完整记忆,倒像造化鼎本就缺了一块,如今被玄片这么一勾,漏出来几片旧影。鼎碎过。玄片多半就是碎鼎上的东西,再不济,也是同源。
他把两枚玄片继续往近处推,这回没一口气推到底,每近一丝就停一停。灵力掉得很快,从一成到两成,再到三成;神识也跟着针扎一样疼,疼得他额角直跳。可造化鼎的变化也越来越清楚——
修补区往外扩了一圈。原本只有巴掌心大的浅光,如今多出一道边沿,像旧铜上新补了一层细边。旁边那条刻刀浅槽更深了,槽里凝着金光,慢慢拉长,最后竟真凝成一支细小的金色刻刀。
刻刀没有柄,只有一截刀尖,短,薄,亮得很克制。
陈青山盯着它,喉咙发干。
发了。
可他没敢伸手碰。越像宝贝,越不能乱摸。他先把两枚玄片分开半寸,等鼎身旧纹不再往亮里走,才用神识轻轻碰了一下那支金色刻刀。
脑仁一疼,桌上油灯的火苗跟着晃了晃。
一点东西从鼎里透出来,不像话,更像一种砸进骨头里的本能——见完整纹,拓其形,补其缺;只限低阶,不可凭空生纹。
陈青山揉了揉眉心。
好。不是无中生有。得先见过完整灵纹,而且只能拓形,不能凭空造。听着不算离谱,可对眼下的他来说,已经够狠了。
灵纹这东西,最难的从来不是照猫画虎,是记不住。真正的炼器师看一道完整灵纹,要看起笔、看收笔、看灵力走向、看火候变化,少看一处,炼出来就是废纹。
他抱着《三十六基础灵纹补注》啃了好几天,也不过看懂二十来道基础纹的皮毛。
可要是能拓一次完整纹,那就等于把别人的笔迹先摁进自己脑子里——学得慢是一回事,手里有没有一个完整的样子,是另一回事。
陈青山从怀里翻出那叠废纸。纸上画着他白天记下的几道线,其中一道,是当日二品断剑那场风波之后,周伯补上去的假补纹。
真纹他不敢碰。那是二品断剑上的缺口,当时他能接上,靠的是造化鼎修补区的反应,不是自己的本事;如今拿它试刀,纯属找死。
假补纹就不一样了——周伯故意画得粗,品阶低,作用不过是遮住底下三道真纹,胜在完整、简单,还被他近距离看过。
正好拿来试刀。
他把废纸摊开,闭眼回想那道假补纹:起笔往左,折半寸,回钩,再压一道火线。
识海里,金色刻刀轻轻一动。
陈青山眼前立刻多出一道虚纹。它不在纸上,是悬在神识里,金线细得可怜,却把那道假补纹的每一处转折都显了出来。
成了。
他赶紧抓起旧笔,蘸了点朱砂水,照着虚纹往废纸上描。
第一笔就歪了。虚纹在脑子里清清楚楚,手却跟不上,灵力走到半截,笔尖一抖,朱砂线断了。废了。
他不急,换张纸再来。第二张好些,败在收尾散了。第三张一路描到回钩处,灵力突然接不上,虚纹晃了一下,直接散成一片金点——与此同时,陈青山脑子像被人当头敲了一记,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嘶……”
疼。真疼。不是肉疼,是神识被生生抠走一块那种疼。丹田里的灵力也跟着见了底,加上前头试探玄片的消耗,今晚剩下的不到一半。
陈青山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阵。
懂了。一天一次。至少现在,只能一次。再来第二回,就不是画不画得出来的事了,是这颗脑子还要不要的事。
他把三张废纸一字摆开:第一张断线,第二张收尾散,第三张只差最后一笔,可惜虚纹没了。换个人看,多半要骂一句白折腾。陈青山却越看越顺眼——这已经不算白折腾了。
他从前连错在哪儿都摸不着,如今至少知道自己手慢、灵力断、收尾虚。就像周伯白天骂火针,骂得越准,越能救命。
他把那张画坏得最轻的第三张折好,单独压进《三十六基础灵纹补注》里,又在背面写下几行小字。
玄片靠近,可引鼎纹。
修补区扩大一圈。
刻刀成形,可拓一次低阶完整纹。
代价:神识刺痛,灵力两成以上,当日不可再试。
写完最后一笔,他想了想,又添上一句。
不能贪。
这三个字,落笔比前头都重。
收笔之后,陈青山把两枚玄片重新分开,各用旧布裹了一层,不叫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