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哭的。

    她不愿意听哭声。

    一定是末世降临那般的哭声,仿佛什么都完了,回天无力,只能低头任由命运推着往前去,除了叫人灰心丧气,别无他用。

    “到时你不要哭,再想哭,也要忍下,别叫我走得不安生,旁人为难我也就罢了,你是我的母亲,不应当如此。”

    “要是叫我听见哭声,瞧见眼泪,我要不痛快的。”

    “可听到了?”

    她浅蹙着眉,语气不咸不淡,母亲的眼圈,红得像是抹了胭脂,怯怯地看她,垂下头,一下一下地轻轻点着,瞧着很有两分可怜。

    是可怜,她夺走了她的悲欢,不叫她做自己的主。

    她想,她真算得上心硬如铁。

    不止是对母亲一人。

    这么多人过来送她,都是对她有情义的人,她却心如死水,不见丝毫波澜。

    她的心流血,震颤……

    灵台失守,脚下猛地一软,人险些站立不住。

    她是有些自得的,外物万般,她自气定神凝,道心坚定。

    偏偏。

    她那不成器的母亲,到底没能克制住。

    一声声的嚎哭,一浪高过一浪,尖刀一样,刺破她的心,使

    侍女喊了一声小姐,唤回了她,她定了定神,随即加快脚步,落荒而逃。

    不逃还能怎么办呢?

    一切已经无然更改。

    她到正厅去,正厅有人在等她。

    不是陆霆,是李肇。

    李肇坐在圈椅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轻细的环佩声搅扰了他,他抬起眼,淡淡看过去。

    白纱白裙白绣鞋。

    他忙站起来,躬腰喊夫人。

    李肇是陆霆的副将。副将可以统兵、练兵、领兵作战,是军中的实权人物。

    这样的一个实权人物,眼下却要过来给一个女人当护卫。

    真有些大材小用了。

    陆霆不是不知道。

    但他不敢小瞧杨心爱。

    这女人会老实的吗?怕是不会吧。

    陆霆不会轻视任何一个对手。

    是的,陆霆把杨心爱当对手看待,情场也是战场的一种,他会用自己的魅力征服她的,所以他要把她带在身边,方便他和她时刻展开较量,不失为一种调剂,他想,一定会很有趣。

    这是个很不一样的女人,骨头硬,心也足够狠,这样的一个人,就是放到男人堆里,也是难得的,她读了很多书,很懂大义,智谋应当也不差,要是和他玩阳奉阴违身躯心忠那一套……

    会搞出大麻烦的。

    他身上担着大事,随便的一个举动,都有影响大局的可能,所以他不会对任何事掉以轻心。

    这女人不能不防备,但他做不到亲自全程看管督查,只能由旁人代劳。

    谁来呢?

    他只信任李肇。

    李肇是自幼就在他身边侍奉的,其品性如何,他是再清楚不过,心志坚毅,绝不会为声色所惑。

    这女人艳色冠绝,见者莫不惊慑,美成这样,想要人堕其术中,不过是抬手勾指的事。

    要是真叫她成了事,那他可就是自取其祸,是大笑话。

    因此,哪怕清楚是大材小用,他也非用不可。

    这样是委屈了李肇。

    他的原话,“我知此举未免辱没了你,只是眼下的确没有更佳人选,我只信你,你放心,我绝不会忘了你的付出,日后论功,绝不亏待。”

    而李肇的原话是,“王爷言重了,我是王爷的家奴,为王爷分忧是我的本分,只要是王爷的差遣,不管是做什么,都是我应当的。”

    杨心爱是陆霆看中的人。

    李肇表现得很是谦卑,垂首弯腰,面色恭肃,语声敛抑,“大军拔营在即,恭请夫人移步。”

    杨心爱不作声,侍女道:“请带路吧。”

    李肇应是,“夫人请随我来。”言罢,躬身缓步前行。

    侍女扶着杨心爱跟上。

    人群这时也已来到正厅。

    这群人里,男人们都和杨心爱一样姓杨,流着和她一样的血,同她的感情,可谓是十分纯粹,只是爱怜而已,二十年来未曾有过变化,女人们则不同,她们没一个姓杨,人生各有际遇,但她们都曾对杨心爱有过恨,恨世上竟有这样一个人,恨自己不是这个人……但此刻,她们的心境,和杨家的男人们是统一的,痛心,怜悯,感激,敬佩……

    杨心爱的心绪却简单得很,只想,没有哭声,娘应当是被人拉住了。

    五月风物清妍,晴旭迟迟,天宇澄明,嘉木叠翠,清风萦香。

    是出游踏赏的好时候。

    每年的这个时候,杨心爱常会在外游荡,或闲步堤岸,或立身花前,清欢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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