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阿宝带着靖安司暗卫,亲眼看着那封密信从再次从周顺手中交给挑粪老汉,又从挑粪老汉手里转投至镇远关的暗渠,最后被关外一名贩卖皮货的行脚商人捡走。
那名行脚商出发后,靖安司的人又暗中跟了二十余里。
直到看见对方在一处废弃的烽燧旁,将信交给一名草原牧民,卢阿宝才让人撤回来。
他们并没有拦。
甚至在确定消息已经送出以后,又足足等了半日,才动手抓捕高忠武。
而高忠武被抓的消息,同样被压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日下午,军中才渐渐传出风声,说高忠武涉嫌泄露军情,已经被靖安司拿下,如今关押在镇远关大牢中。
这个时间,是钱彩凤和卢阿宝反复计算过的。
从镇远关到鞑靼王庭最近的冬营,快马至少也要一日一夜。
对方收到白桦沟的情报以后,距离约定的时间也只剩下不到两日。
如此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重新派人潜入镇远关,验证消息究竟是真是假,甚至高忠武被抓的消息也来不及传入王庭那边。
更何况,在此之前,第一次泄露的情报已经让鞑靼人在白河沟成功伏击了运炮队,还抢走了几门火炮。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在先,对方纵然心中有所怀疑,也绝不可能轻易放弃第二次机会。
这本就是他们早早就布下的局。
所以高忠武是不是被抓,对此次的行动已经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而重要的是,他送出去的最后一封信,会把多少鞑-子引到白桦沟。
……
草原王庭的冬营,此刻已经迁徙到了距离镇远关百里外的黑水河畔。
各部落的兵马接到王庭集结的消息仍在陆续赶来。
宽阔的雪原上,一顶顶帐篷连绵出去数里,马匹嘶鸣,牛羊成群,身穿皮袄的草原骑兵来回奔走,清点箭矢和粮草。
王庭大军虽然尚未全部集结完毕,但最先响应阿木尔罕号召的几个大部落,已经到了大半。
营地内的气氛十分热烈,尤其是得知前几日抢到了一批汉人的火器后。
几名部落首领围坐在火堆边,大口吃肉,大口喝着马奶酒,言语间满是轻蔑。
“这些汉人当真可笑!”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部落首领扯下一块羊腿肉,边嚼边说道:
“他们最擅长的不是打仗,而是自己人算计自己人。”
另一人端起酒碗,冷笑道:
“他们若是团结起来,咱们想进关还真不容易。可他们偏偏喜欢自己人出卖自己人,这便是长-生-天赐给咱们草原儿郎的机会!”
“等各部人马集结完毕,咱们一口气拿下镇远关,随后一路向南。”
“到了那时,冬日咱们便住进汉人的城池,睡他们烧着炭火的屋子,喝他们酿的美酒。
夏日天气暖和了,再回草原放牧。那样的日子,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可不是!”
旁边立即有人附和。
“汉人虽然胆小,又爱争权,可他们做出来的东西确实不错。”
说话之人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帐篷中摆着的玻璃镜子和香皂。
“尤其是从阿速部抢回来的这些东西,确实精巧。那镜子照得比水面还清楚,香皂洗完手,几日都带着香味。”
“不过阿速部那些人也是活该!王庭召他们出兵,他们推三阻四。
让他们交牛羊,他们说遭了雪灾。背地里却偷偷和汉人做生意,拿皮毛、药材换这些没用的东西,积攒了那么多财富。”
“他们还说,不用南下抢掠,只要和汉人安安稳稳做生意,草原上的人便能活下去。”
那人说到这里,朝地上啐了一口。
“我看他们是被汉人的糖水罐头灌昏了头!
草原儿郎的本事就该用在马背上。牛羊、粮食、女人,想要什么,自己去抢便是。
低声下气和汉人做买卖,与摇尾乞怜有什么区别?”
火堆旁响起一阵哄笑声。
金帐之内,阿木尔罕同样听见了外面的笑声,他的脸上也带着几分笑意。
是啊,草原儿郎的本事,本就该在马背上。
只要这一次能够攻破镇远关,他便能完成历代大汗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一统草原,南下中原。
到时候,祖先会以他为荣,后世的草原人,也会永远记住阿木尔罕这个名字。
不过,当他低头看向手中刚送来不久的纸条时,眼中的笑意渐渐变成了冷意。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三日后,三更。白桦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