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攒动当中,侯大志的布鞋踩在了坚硬的桥面上,前一段日子漫天大雨,道路十分泥泞,让他脚底许久都没有这样舒适的反馈。
韩家坟之战,侯大志的什长负了重伤,作为左伍长的他被充作临时的什长。
现在包括侯大志在内的五十个壮武营卒,在一个姓黄的旗总的带领下,押着田庄子投降的三百汉军,准备从偏门入城。
这些汉军都是一副有气无力、垂头丧气的样子,一个中等身材的汉军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跌倒在地。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乐亭营只给了他们一碗米汤,补了两次水,两泡尿就出去了,又走了这么远的路,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旁边几个汉军见有人跌倒,也顺势往地上那么一趴,嘴里哎哟哎哟的叫唤。
桥面就这么宽,五六千人等着入城,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被这几个汉军俘虏这么一搞,速度顿时就慢了一大截。
后面有人开始高声催促,押送俘虏的壮武营黄旗总阔步走了进来,略微扫了一眼,心里顿时就明白了这几个家伙的用意,无非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心中的不满,借机讨点吃喝。
黄旗总解下自己的佩刀,用刀鞘劈头盖脸、毫不含糊地对着那几个人的身上、脑袋上不断招呼。
这些汉军嘴里哇哇大叫着,不过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嘴里不断地说着什么,的话,死活就是不肯起来。
后面的催促声越来越大,有人已经开始高声叫骂,甚至惊动了一个战兵营的司总,司总遣了人过来对着黄旗总指着鼻子一通臭骂。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外加上被催,黄旗总顿时就急了,再次狠狠地用刀鞘不断抡打几人,见没有奏效,冷声道:狗杂碎,既然不想起来,那就别起来了!
说完,他对着一旁喊道:侯大志!
听到司总点名,侯大志下意识地并拢双腿,腰板一挺:
带着你的人,将这几个狗日的,都给老子拉到桥边砍了!
侯大志原以为顶多是将这几个人拉到一边打个半死,却没想到黄旗总竟然真得想要了他们的命。
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呆滞。
你他娘的愣着作甚?!
见侯大志一副呆傻憨愣的模样,黄旗总破口大骂道:老子的话你听不懂是怎地?
侯大志迟疑地劝道:旗总,这镇抚司没说,咱们就这么将人砍了到时候问起来……
怕什么?!
黄旗总一瞪眼:老子就是镇抚司出来的!那些弯弯绕绕老子不比你清楚?别他娘的给老子废话,老子让你砍你就砍!耽误了行军,是你担责还是老子担责?
侯大志再一并腿:
然后他对着自己手底下的十个壮武营卒喝道:旗总发话了,都他娘的别愣着,干活!
他手底下赶忙两两一组,将那几个降卒从地上架起来,一路推搡到桥边。
这几个降卒本来是想耍点心眼,借机讨要点米水,可没想到,因为这点小事就要丢掉性命,他们自然觉得冤。
有些人嘴里求饶,有些人嘴里骂着——
贼艹的乐亭营说话不算数!
不是说你们优待俘虏,不给吃食也不给水喝,算什么优待?!
你家韩大人亲口说的,要饶了俺们一条命,怎地现在要杀我们?
求各位爷爷饶了俺,俺还有妻儿老母。
耳朵里听着,侯大志眼睛一直瞄着黄旗总的方向。
不过黄旗总却无动于衷,甚至嘴里还在不停地催促。
侯大志心里叹了一口气,但初入壮武营的第一天,操训官就告诉他们,任何时候,遵从号令都是第一要务。
他领着人将那几个降卒一路拖拽到桥边,让他们趴在桥廊上,想了想,侯大志拔出腰刀,来到第一个人身后。
那人被两个人按趴着,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嘴里哭哭啼啼的。
侯大志对着他道:爷们莫怪,军法如山,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要是做了鬼也别寻到我的头上。
说完他将腰刀高高举起,如同唱戏一般大叫:爷们!忍一忍嘿!一下子就过去了!
刀光一闪而过,锋利的刀锋切开后颈的皮肉,又顺势砍在了颈骨上,发出地一声响,随后就从颈骨的缝隙当中一穿而过。
斗大的头颅随着重力坠入水中,激起一阵水花,在水中起伏了两下后,就顺着护城河的水势向下游飘走。
侯大志心存仁念,不太想让这人受苦,因此总体也算得上是手起刀落。
但其他人可就不那么幸运了,并不是所有砍头的壮武营卒都像他这样熟练,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