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块与他怀中玉简形制完全相同的半片玉简自黑潮深处浮现,轻轻落入他掌心。
两片玉简严丝合缝地拼合,刹那间,一幅完整的归墟地图清晰映照于他的识海之中——其中,道祖藏身的无生殿,赫然标注于归墟最核心的位置,如一颗蛰伏的心脏。
陈景言抬头望向归墟深处,风卷黑潮拂过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一手紧握双剑,一手紧攥拼合完整的玉简,眼中燃起比剑光更炽烈的火焰,仿佛已窥见旧天道崩塌、新秩序初立的黎明。
就在此时,冷冰寒猛然拉住他的手臂,急声道:“景言,你入戏太深,快醒醒!”
这一声如惊雷贯耳,陈景言浑身一震,神智骤然清明——他方才竟在不知不觉间迷失心神,陷入幻境而不自知!
这一切皆是陷阱,是道祖精心布下的诱饵,专为引他深入归墟。
原来他本就出自归墟,道祖刻意引导他重返此地,正是要借他执念深重之心,将其神魂彻底吞噬。
归墟非虚非实,实乃道祖以万千残灵为饵,构筑而成的心魔幻境,专噬意志坚定却情感炽烈之人。
此刻,流沙城内欢声雷动,百姓们以为击退黑潮便是胜利,纷纷欢呼雀跃。
城墙上,一面陈家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象征着这座小小西漠边城已悄然脱离天道掌控。
然而,这看似辉煌的胜利,不过是一场更大棋局中的意外插曲。
一个微不足道的西漠流沙城挣脱天道束缚,终究只是风暴来临前的一缕微风,真正的天道失序,才刚刚拉开序幕。
不过,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异象非但没有令陈景言退却,反而激起了他内心深处难以抑制的强烈兴趣。
然而,这份兴趣并非源于对流沙城繁华盛景或神秘传闻的好奇,更不是被此地浮华所惑。
他的真正志向远比这宏大得多——重塑天道,才是他心中早已酝酿千年的终极图谋,是他不惜逆天而行、掀翻整个天地棋局的根本所在。
冷冰寒见状,急忙伸手拉住陈景言的衣袖,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与急切:“我们该走了。你难道没察觉?这流沙城里美女如云,个个姿容绝世,而她们望向你的眼神,早已不只是欣赏,简直快要拉出丝来了!再不走,恐怕你又要陷进这温柔乡里,连脚步都挪不动了。”
陈景言却始终未曾回头,只是将手中那枚温润如玉的玉简轻轻贴于心口,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她们眼中所见,并非此刻的我,而是那团千年未曾熄灭的星火,是被困在归墟深处、等待太久的故人投来的目光——那不是爱慕,是执念,是命运未解的回响。”
冷冰寒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中既有无奈也有一丝追忆:“你或许真已记不清了。千年前,这里确实有不少与你情深意重的红颜知己,她们的故事早已随风散入黄沙。如今物是人非,何必再惹是非?我们真的该走了,别给自己平添无谓的麻烦。”
陈景言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凝望着流沙城外渐次沉落的暮色。
夕阳如血,一寸寸吞噬着地平线,仿佛天地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变故屏息。
忽然间,他抬手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一道蜿蜒如龙、深嵌皮肉的旧疤——那疤痕并非寻常伤痕,而是千年前归墟崩裂之际,他以自身精魄为引、亲手刻下的契约烙印。
即便历经千年岁月冲刷,那道印记仍在胸膛下隐隐搏动,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随时准备苏醒。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疤痕深处竟缓缓浮现出一枚微缩的归墟旋涡,幽光流转,与他识海中那幅完整无缺的归墟地图产生同频震颤,仿佛两股古老力量正在彼此呼应。
旋涡一经旋转,心口骤然灼烫如焚,仿佛有无数残存的英灵在血脉之中奔涌呼啸,发出跨越时空的呐喊。
刹那间,一道道璀璨金光自他体内喷薄而出,如利剑般刺破沉沉暮色,直贯九霄天穹!
金光所及之处,流沙城上空厚重的云层被硬生生撕裂,裂口之中,一道古老而庄严的符诏缓缓垂落。
符诏通体金纹缭绕,宛如神龙游走,其上赫然镌刻着八个大字:“天道失序,归墟当立新枢——敕陈景言为执契者,执掌归墟本源,重定阴阳经纬!”
随着符诏显现,两道金光与其交相辉映,光芒暴涨,随即又倏然收敛。
那道符诏在万众瞩目之下瞬间消散于虚空,唯余一道灼热而悠长的余韵,在晚风中低鸣回荡,似天音未绝。
“陈先生走了。”
“陈先生走了!”
流沙城中的百姓不约而同跪伏于地,额头深深触碰滚烫的黄沙,久久不敢起身。
风掠过古老的城堞,卷起一面早已褪色却依旧挺立的陈家旧旗。
旗面猎猎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