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去孤儿院做义工
多久以前?她不知道。只知道她记事起,他就是那个样子。硬,冷,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她想靠近,玻璃挡着;她想抱怨,又觉得他也没做错什么——他没打她没骂她,供她吃穿上学,只是,不爱说话。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爸妈离婚后,是奶奶离世后,是爸爸残废后……还是……现在她才理解爸爸。

    郝中华第一次上门,拎两盒茶叶一箱水果,进门喊叔叔阿姨,声音响亮,话密得像炒豆子。张鹏程全程没说几句话,饭后把人送走,回头对她说:“这个人不稳。”

    她不高兴。什么叫不稳?人家在大公司做销售,月薪是她三倍,说话好听,办事周到,带出去朋友都说羡慕。她觉得爸爸就是见不得她好,一辈子在小厂待着,没见过几个体面人。

    后来她知道了。郝中华不止对她一个人甜言蜜语。

    “爸。”她站在孤儿院的水泥地上,看着蹲在那儿扎辫子的背影,忽然开口。

    张鹏程没回头,手上动作没停。

    “嗯。”

    “你变了。”她听见自己声音有点抖,“现在的您……是我喜欢的样子。”

    扎辫子的手顿了一下。

    只有半秒。然后红头绳绕完最后一圈,张鹏程把小雨的揪揪扶正,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转身看她。

    西晒的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看不清表情。但他没走,手扶轮椅等她说完。

    张月没再说下去。

    她说不出口的是——小时候她恨过他。恨他忙,恨他冷,恨他把工作排在她前面,恨他从不在家长会上出现。她以为他不爱她。后来才懂,他不是不爱,是不会。他的爸爸也没有教过他,爱要怎么表达。他只是把“自己事自己做”刻进骨头里,以为独立就是他能给的最好礼物。

    她花了很多年,才学会重新认识他。

    “姐姐!”小雨拽她衣角,“你看,张伯伯给我扎的新辫子!”

    她低头,小女孩仰着脸笑,缺的门牙还没长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她说。

    真好,她在心里想。他不会扎的那部分,现在有别的孩子替他学会了。

    晚饭后,张月主动去帮忙照顾小婴儿。

    孤儿院最小的孩子才四个月,女孩,白白软软一小团,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李院长说她叫小安,出生三天被放在院门口,裹着一条洗旧的毛巾被,脐带都没脱落干净。

    张月把小安放在护理台上,解开尿不湿。

    她没换过。

    结婚半年,她没怀上。郝中华也曾安慰过她……

    后来才知道,不是她的问题。

    但那时候她已经习惯责怪自己。

    小安蹬了蹬腿,发出小猫似的哼唧。张月回过神,笨拙地把尿不湿两边对齐,贴上魔术贴。贴歪了,左边高右边低,她手忙脚乱想撕开重贴,小安忽然不哭了,睁着眼睛看她。

    眼睛很黑,像两颗浸在水里的葡萄。

    “你好呀。”张月轻声说。

    小安没理她,打了个哈欠。

    她忍不住笑了。俯身把小安抱起来,贴在自己胸口。小小的身体热乎乎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背心传过来,咚咚咚,像春天雨后的青蛙。

    奶瓶是温的。她把奶嘴凑过去,小安立刻张嘴含住,小腮帮一鼓一鼓。

    张月忽然想起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她以为自己好了。可以正常工作,正常社交,可以笑着听朋友聊育儿经。原来没有。那道伤从来没有愈合,只是结了层痂,不碰不疼,一碰就渗血。

    现在她抱着别人的孩子,那道痂忽然松动了。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还可以爱。

    小安喝完奶,打了个响亮的奶嗝,心满意足地睡着了。张月把她轻轻放回小床,盖好被子。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小婴儿熟睡的脸上,绒毛镀一层银边。

    她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爸。”

    “嗯。”

    “我可以来这里吗?”

    他停住。

    “什么?”

    “当妈妈。”张月说,“不是那种……我是说,义工,长期的那种。帮她们换尿布、喂奶、哄睡觉。我不懂,可以学。我有时间,下班以后、周末都可以来。”

    张鹏程没说话。

    她把床单接过来,低头叠。

    “我知道这里没有工资。”她顿了顿,“我不要钱。”

    她看不见爸爸的表情。只觉得他在那里,很久很久,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月月。”他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低到她几乎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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