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来的年岁里,没有得到回信的人把邮件存档,努力过好对方为自己选择的生活。
而在无数个只有电脑屏幕亮着的夜里,失效的邮件,过期的留言,谈拂晓固执着点开它一遍又一遍。
谈拂晓以为自己会哭得喘不过气,直到视频结束,黑色屏幕映出自己的脸,以及站在自己侧后方的简澍。他们一同出现在在这封十一年前发出的邮件里,成为视频的结局。
终于,谈拂晓从椅子站起来,他动作慌乱带着椅子在地板滑动,磨出一道尖锐的惨叫,转过身抬起手臂去抱住简澍。
太强烈的情绪波动让他整个人有些发软,简澍将他抱得很紧。
简澍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清淡味道,柔软的棉质睡衣和他此时给谈拂晓的拥抱一样,有落在实处的安心。
这让谈拂晓慢慢平静下来,抱了一会儿,顺应简澍的力道坐回椅子,简澍顺势蹲下,仰头很轻松地笑笑。
“我做完这个视频之后过了很久才发给你,拍的时候是我大二,但我在大三那年才发给你。”简澍讲得淡淡,“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但本质真的不希望对你造成困扰。”
谈拂晓哑声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困扰。
简澍接着说:“大学很好,虽然是荒郊野岭的校区,但学校里什么都有,室友们人都很好,丁易你也看到了,城市也好,会按时下雪,是托你的福,拂晓。”
简澍希望他知道自己过得很好,一切都好。
他声音柔软,像是努力想要把谈拂晓包裹起来。看来他的努力起到效果,谈拂晓的情绪有所缓和,心跳慢慢恢复速率。
两人的手在谈拂晓的腿上紧紧攥着,简澍试着用指腹抚摸他手背,皮肤互相摩擦的触感酥酥麻麻,他看见谈拂晓垂着眼睛,长睫毛无力垂着。
“拂晓?”简澍见自己哄了半天,这位还一言不发。
谈拂晓闭上眼吞咽了一下,稍稍偏过视线,不敢看简澍的眼睛,说:“我……我刚收到邮件的时候不敢看,我不知道,我很害怕面对你,不管是什么形式。”
十一年前他们二十岁,已经可以回头看到十七十八岁时自己做了些什么蠢事情。
譬如他复读的那年无法频繁使用手机,而我自我感动式地每个礼拜飞回去对他来讲是不是一种压力?
譬如他那样来回奔波我没有用更妥帖的方式拒绝,高考结束的朋友圈又是否太不过头脑。
所以到二十二三岁,又可以回头看到二十岁的自己——为什么不打开附件,现在好了,彻底打不开了。
人生总是这样,所以后来谈拂晓不再回头。或许可以说,比起邮件的内容,他在那些夜晚看的就只是“邮件”。
就像他打开简澍的电脑再打开他的邮箱后他想起,在过去,他总是隔着一个玻璃罩看一个包裹。
同样,他原可以想办法,上网找教程或是花钱雇个专业人士。可他偏选择固执地重复点击“已过期”。
因为时间越久他越不敢面对。简澍缓缓低头,再低些,额头落在谈拂晓的膝上。
“那个朋友”在多数情况下、多数人的人生里,最后会停在“那个朋友”这四个字里。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们这样幸运能够恰好在这样合适的年纪乍然重逢——没有预告,风尘仆仆,衬衫纽扣错位。
三十一岁回过头,过去种种,不过尔尔。
谈拂晓手指在简澍头发里轻轻摸到后颈,上身微倾下来:“但你一直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无论……我有多少好朋友。”
“可我爱你。”简澍抬头。
“……什么?”
“可是,我爱你。”简澍重复。
原本安静的客厅里出现小瓜睡着打呼的声音,小猫不在乎谁爱谁。
谈拂晓感觉自己在升温,没有被简澍攥着的那只手抠住椅面侧边,很不合适的一个时间,谈拂晓想起小瓜第一天到自己家里时抠住猫包不出来。他现在也很想找个包钻进去。
但不是逃避,是还没做好准备!
简澍是一个相对弱势的在下方的姿态:“邮件隔了一年才发给你,因为在那一整年我一直想念你,反复地想你,直到……意识到我爱你。”
“你要理解。”简澍看他吓呆了,试图从逻辑上让他接受,“是你把我救出越州的,我不是指报考大学这件具体的事情,如果我只是考得远,离我父母很远,这不够的,是你让我勇敢地走。拂晓,单单考远没有用,因为我们都知道我父母的控制欲情有可原,他们有无懈可击的前提条件,我也有理所当然归顺的理由,但你和我说过,选学校的那天晚上你跟我说‘简澍,我知道你爸妈有苦衷,但理解是相互的,事情做得太过分,那么安全屋也是牢笼,你不是从越州逃出去,是要从牢笼里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