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咬到现在,说明他自己也觉得,外面那只手不会放他不管。
或者说,他至少赌外面那帮人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家里先死人。
叶枫看着他,看了几秒,才对红后说:
“那就帮他把梦敲一下。”
薇拉眼神动了一下。
“敲到什么程度?”
叶枫语气很平。
“别太重。”
“先让他家里死一个。”
“死法要干净。”
“要象意外。”
“还要让外面的人知道,不是我们耐心多,是他们动作太慢。”
主控区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设备运转的低鸣声。
威斯克听完,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抬手柄终端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选谁?”
红后已经把那男人家里的信息重新排开。
父亲,退休。
母亲,身体一般。
妻子,带孩子。
还有一个弟弟,在外地跑项目,平时和他联系不算密,但帐上偶尔会给老人打钱。
叶枫扫了一眼。
“弟弟。”
“离内核家庭远一点,外面好解释。”
“但足够让他知道,事情已经开始了。”
红后没有问“怎么做”。
只是平静地弹出一行确认:
目标确认:旁系亲属。
执行要求:自然化、偶发化、可被归档为普通事故。
叶枫点了下头。
“去做。”
终端熄了一下。
主控区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可黑州这边没有一个人打算去睡。
一号审讯室里,美国那条线还在吐名单。
二号审讯室里,那几个盯枪的欧洲军工顾问已经开始互相咬人。
三号审讯室里,那个华国男人依旧安静地坐着,象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七点二十七分。
外勤那边的回执先到了主控区。
负责这类脏活的人,在黑州内部有个不太好听、但谁都听得懂的叫法:
意外设计师
他们不负责审讯,也不负责追人。
只负责把该发生的“意外”,做得象意外。
这一次盯的是华国那条线的旁系家属。
目标、路线、时间窗和收尾口径,外勤在凌晨前就已经全部交叉核过。
等那边把结果敲回来,红后才把这一条外部回传推到了三号审讯室的投影前。
不是视频。
只是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
一辆翻在护栏边上的黑色轿车。
挡风玻璃全碎了。
车牌半露。
正是他弟弟那辆。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最普通不过的话:
城郊高架单车事故,凌晨五点二十一分,抢救无效。
没有血。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任何一眼就能看出问题的东西。
可那男人看清那半张车牌以后,原本一直稳着的肩膀,终于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
他盯着那张照片,足足看了十几秒。
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里那点死咬着不松的东西,终于裂了。
“你们……”
红后没有接他的话。
只是把另一张照片也投了出来。
这一次,是他母亲一早出门买菜时,站在小区门口和邻居说话的抓拍。
人还活着。
也还什么都不知道。
耳机里的审讯员声音,冷得象冰一样。
“你还有一次机会。”
“下一张照片,未必还会站着。”
这一次,男人没有再说“不知道”。
他闭上眼,象是把最后那口气硬生生咽碎了。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快听不出来:
“我说。”
“但你们得保证……”
单向玻璃后面的人直接打断。
“你没有资格谈保证。”
“你只有资格谈快一点,或者晚一点。”
男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低下头,开始一条条往外吐。
谁联系的。
谁给的钱。
谁负责境外转发。
谁在等黑州这边的药和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