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潮一样的尸群,到了这一刻,终于不再是密密麻麻挤成一整片。
阿帕奇压过去的地方,整条街像被烧红的铁耙反复犁过。
柏油路面一块一块鼓起来,又一块一块炸开。
车壳、栏杆、GG牌、路边站牌,全被那种看不见的高热链一寸一寸撕烂。
普通机炮打过去,留下的是一串弹孔。
可炎魔扫过去以后,地上剩下的全是像手雷炸开的坑。
有些还在爬的活死人根本没有完整倒下的机会,半截身体刚被热束扫穿,第三发的爆裂节点已经在它们扎成一堆的尸群里炸开,把后面几只一起掀翻。
媒体直升机离得不敢太近,只能从侧后方跟拍。
镜头一次次拉近,又一次次退开。
因为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玩意下一轮扫下去,碎片和火会不会飞到自己脸上。
地面推进队这时候已经不再是试探着往里走了。
伯恩的装甲车一辆接一辆压进街区,车顶的M2重机枪打得又低又平,专门去扫那些还没完全倒干净的街口和楼梯转角。
机枪声、破门声、玻璃碎裂声,混在阿帕奇从头顶掠过去的呼啸里,一层一层往城里推。
霍克站在第二辆装甲车后门,半张脸都沾着灰。
他朝旁边那个刚从地方警局抽来的老警长吼了一句:
“看见没有?别愣着!头打一枪还动的,直接补第二枪!”
那个老警长先前还在发白的脸,这时候已经红得发烫。
他盯着头顶那架喷着红白伞标的阿帕奇,喉咙滚了一下,象是终于把心一横,扛着枪就往前冲了两步。
“法K。”
“今天真他托马长见识了。”
另一边,山姆站在临时搭起来的高台后面,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衣袖口卷到小臂,脸上和鞋边都落了灰。
可他不但没退,反而越站越稳。
因为他听得见下面的声音。
开始的时候是尖叫,是哭,是骂,是不敢相信。
可当第一条街真被清出来、当装甲车真往里压、当那架印着保护伞标志的阿帕奇一轮一轮把尸群压散之后,声音就变了。
有人在鼓掌。
有人开始喊他的名字。
有人在对着镜头哭着说终于看见军队和援军打回来了。
山姆知道,这种声音一旦起来,就不是简单的欢呼了。
那是选票。
是一张一张会在以后落到票箱里的纸。
十二点零六分,伯恩从后面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可以了。”
“剩下的交给士兵吧。”
“媒体都在等你。”
山姆点了点头,先整理了一下领带,随后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手持麦克风,抬脚走上了前面的发言台。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嗡嗡响的镜头群一下安静了。
几十支长枪短炮全抬了起来。
天上的直升机还在盘旋。
更远一点的街口,枪声还没停。
山姆站在那儿,先抬眼看了一圈。
背后,是刚刚被硬生生打出来的一段街区。
更远处,是还在冒烟的车阵、倒塌的GG牌和没来得及拖走的尸堆。
他没有躲。
也没有用什么温和的词。
“我是山姆议员。”
“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告诉大家事情有多轻松。”
“也不是为了撒谎说,我们已经安全了。”
“没有。”
“哪里曾经是美国的一座城市。”
“那些倒在街上的人,曾经也是我们的居民,是我们的纳税人,是我们的同胞。”
“他们变成今天这样,我和你们一样遗撼,甚至愤怒。”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媒体没有人插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时候谁插进来,谁就是蠢货。
山姆抬起手,朝身后那架远远盘旋着的阿帕奇指了一下。
“可当有些人还在办公室里讨论是不是继续封锁消息、是不是继续等、是不是继续把整座城放弃的时候。”
“我带着援军回来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躲,也不是后退。”
“是把这座城的一部分抢回来。”
下面已经有人在喊。
先是零零散散几声。
然后越来越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