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还瘦,还老,可那种一直压在骨头缝里的沉滞感,是真的松开了一层。
“值了。”他低声说。
马尔科夫坐在旁边,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
“保护伞不会在这种事上糊弄人。”
到了中午,三个人一起出了门。
去的不是医院,也不是庄园。
而是俄国高层那边的内部会客厅。
马尔科夫这辈子最擅长的事,从来就不是做实验。
是把钱、人、项目和上面的力量集成在一起。
所以他人一进去,连寒喧都没绕,直接把话说透了。
“我们三家,接下来会一起往保护伞这边下注 All in!”
“明面上,是家族企业合作。”
“工业、发射、材料、医疗、卫星壳和后面的轨道服务,都能谈。”
“暗地里,也不用装。”
“我希望各位在不伤及俄国利益的前提下,尽可能给保护伞一些活动空间。”
对面有人皱眉。
“为什么?”
马尔科夫没绕。
“因为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这家公司以后手里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值钱。”
“药、卫星、军工、农业、环境、甚至后面更大的东西,都会在它手里长出来。”
“俄国现在要做的,不是防着它。”
“是先站进它那张桌子。”
阿纳托利这时候也开了口。
“情报我们共享。”
“资源我们共享。”
“后面利益我们也共享。”
“但前提是,别让那些不长眼的人,先把路堵死。”
伊利亚坐在一旁,没说太多。
他只是把那份已经签好的工业支持清单轻轻推到了桌子中间。
意思比什么都清楚。
他们三家,已经不是来试试口风的。
是已经把钱、厂、线和命都压进去了。
这场会没有开很久。
可等马尔科夫三个人出来的时候,脸上那股压着很多年的死气,已经明显淡了一层。
下午,威斯克准备离开俄国。
登机前,马尔科夫亲自把他送到跑道边。
风比凌晨的时候更大。
两个人站在机翼下,谁都没说废话。
最后,还是威斯克先开了口。
“从现在开始,我建议你们囤积生活物资。”
马尔科夫抬眼看他。
“什么级别?”
“能撑一个城市自己转一阵子的级别。”威斯克说,“粮、药、净水、发电、燃料、低温仓和外围安保,都提前补。”
马尔科夫没立刻问为什么。
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才低声道:
“会来得很快?”
威斯克把手套往上提了一下,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也不重。
“也许很快。”
“也许会拖很久。”
“总之,不会是好事。”
“先做准备。”
马尔科夫点了点头。
“明白。”
“我会让他们开始囤。”
威斯克没再往下解释。
飞机门合上的时候,跑道另一端的风把细雪卷起来,象是在地上铺了一层白灰。
而在大洋另一头,另一架民航客机也开始滑向跑道。
祁同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薄得不能再薄的一个公文包。
里面没多少东西。
几份证件。
几份已经签完的文档。
还有一张被他折了很多次、边角都起毛了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人还年轻,眼里那股不肯低头的劲,比现在更明显。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地面一点点往后退。
舱门早关了。
身边的家里人都没说话,象是也知道,这一趟飞出去以后,很多事就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走到今天,最不服的,从来都不是别人比他强。
他不输任何人。
脑子不输。
手段不输。
胆子不输。
能干的活也不输。
他缺的,只是一个真正肯让人往上走的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