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的两位医学顾问也被叫了过来。
他们先看昨晚的记录,再自己上手做了新一轮基础确认。
一直折腾到中午,结论反而比前一晚更让人心里发沉。
没有人能给出一句真正象样的话。
能说出来的只有三件事。
第一,这东西很稳。
第二,它确实不象普通路数。
第三,仅凭这一支,根本不可能把它倒回来。
老专家把手套摘掉的时候,整个人象是一下老了几岁。
“不行。”
“再验也验不出个所以然。”
“这不是我们拿一支针就能逆回去的东西。”
白头发老人站在窗边,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看向屋里几个人。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先用。”
这两个字一出来,连陈维山都沉默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真用掉一支,事情就彻底不再是“可进可退”。
它会变成实打实的结果。
而结果一旦坐实,后面的压力只会更大。
顾承安先抬起头。
“给谁?”
没人立刻回答。
最后还是那位白头发老人先开了口。
“给林老。”
这句话一落,屋里几个人都没反对。
林老不是今天在场的人。
他在省城另一头的疗养院里,已经躺了快半年。
呼吸一天比一天弱,指标一天比一天难看。
人还没走,全靠后面的团队硬往前托着。
更关键的是,他分量够。
如果真有用,谁都压不住这件事。
如果没用,责任也够清楚。
当天下午,封闭转运车从省宾馆后门开了出去。
没有警灯。
没有车队。
只在最前面挂了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疗养转运证。
陈维山和顾承安都跟着去了。
林老住的那间院子很静。
窗帘半拉着,屋里药味很重。
老人躺在床上,脸色已经灰得发白,眼皮都抬不太起来。
旁边站着两名跟了他很多年的医护,一看见外面进来这么多人,神色都紧了。
白头发老人走到床边,低声叫了一句:
“老林。”
床上的人动了动,好半天才勉强睁开眼。
顾承安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幕,心里忽然很静。
因为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能说该不该用了。
这是另外一层人,替这支针做出的决定。
过程很短。
没有人多说一句废话。
那支银色针剂推进去的时候,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监护仪的滴答声。
前十分钟,几乎什么都没发生。
床上的老人还是那样躺着。
旁边几个老专家盯着屏幕,谁也没敢先开口。
二十分钟以后,最先变的,不是脸色。
是呼吸。
原本又浅又乱的节奏,竟然一点一点稳了下来。
再往后,监护仪上那几条一直往下拖的线,也慢慢往回抬了一格。
屋里有人先吸了一口气。
又过了半小时,老人原本发灰的唇色,竟然真的淡淡起了一层血色。
不是彻底好转。
也不是一下恢复。
可那种“人正一点一点往回退”的感觉,谁都看得出来。
白头发老人第一个转过头。
“记录。”
他声音都比刚才更紧了。
“全部记录。”
没人提醒,旁边几个人已经在飞快写了。
陈维山站在床边,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可顾承安看得见,陈维山按在椅背上的那只手,指节都白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好象有用”。
是当着他们的面,真把一个快要掉下去的人,往回拉了一步。
这一步不算太大。
可它已经够了。
到了傍晚,林老已经能完整睁眼了。
说话还很慢。
可整个人的精气神,和中午那副样子,已经不是一回事。
老专家从疗养院里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比进去时快了很多。
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忽然说了一句:
“这不是项目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