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看见天边刚刚发白,保护伞基地那边就先亮起了两道低空掠过去的影子。
再往后,是第三架。
第四架。
装甲群顺着旧港西侧那条已经被烧得满地碎钢板的公路往前压,车头的红白伞标在晨雾里一闪一闪,象一排真正开始往城里走的钢铁门板。
而最让人发冷的,还不是这些。
是秩序。
前几天黑州北线是一锅烂粥。
谁都在打。
谁都在跑。
可保护伞一动,整片战区象是忽然被人按着尺子重新量了一遍。
哪条路是撤脱机。
哪条路是装甲信道。
哪片局域不许碰。
哪种车能走,哪种车不能走。
连低空飞过去的无人机,都象是在替这片乱成一团的地重新画格子。
最先看懂的,是那些原本还在围着政府军阵地狠狠干的反叛军老兵。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保护伞只是想保自己的人和那帮外国人。
可当第一支挂着保护伞标识的接应车队从北城西口穿过去,而沿线几个火力点都没有敢再往那边伸手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保护伞不是来救几个人的。
它是拿着授权,真准备进场了。
北城东侧一栋废弃商场里,反叛军前线指挥点的气氛压得厉害。
几张摊开的地图已经被踩得全是灰。
无线电一直在响。
“三组报告,西口那边出现保护伞车队。”
“七组报告,低空看见武装直升机。”
“旧港方向两条撤脱机已经被他们切出来了。”
“我们的人问,还打不打。”
屋里没人立刻接。
因为谁都知道,这个问题不是问“打不打”。
是在问,敢不敢真跟保护伞狠狠干一场。
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后的男人四十多岁,脸长,眼窝深,军装外面只套了件防弹背心,右手两根指节上还有昨晚没洗干净的血。
他叫巴图。
现在整片北线真正能把几路反叛军捏在一起说话的人,就是他。
巴图盯着地图上那条刚被标出来的红线,看了很久,才慢慢抬头。
“他们还没打我们。”
旁边有人低声道:
“现在没打,不代表等会儿不打。”
“可现在也不代表他们一定会站政府军那边干我们。”另一个人立刻接了上去,“保护伞本来就是卖命的,谁给钱,它替谁做事。”
“既然政府军能买,我们也能买。”
这句话出来,屋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因为它确实有道理。
保护伞不是国家。
不是旗帜。
它是公司。
公司就要算帐。
既然要算帐,那他们为什么不能试试?
巴图终于开口。
“联系他们。”
“先谈。”
“告诉前面的人,谁都不许先碰保护伞的走廊。”
“谁先开火,老子先剁谁。”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皮卡从北城东口慢慢开了出来。
车头上绑着一块脏得发灰的白布。
车里只有两个人。
一人开车。
一人坐在副驾驶,手里举着一只对外扩音器。
他们没敢往深里开。
离保护伞前出装甲群还有一公里的时候,车就停了。
下一秒,无人机先降下来了。
不是很低。
但足够让人感觉头顶有东西一直盯着。
再往前,三辆装甲车从路障后面压了出来。
车门打开,威斯克从最中间那辆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没穿基地里的西装,身上是一套黑色战术装,防弹层压得很贴,腿侧枪套和耳后通信线一起把那股子冷硬味拉得很重。
谢盖尔站在他左后侧。
两边还各有一组护卫。
没有人举枪对着那辆白皮卡。
可那种连枪口都懒得抬的态度,反而更让人难受。
副驾驶上的使者落车以后,先看了一眼威斯克身后的装甲群,又看了一眼头顶盘旋的无人机,这才把那口气压下去。
“我们想谈。”
威斯克看着他。
“说。”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半秒,才开口。
“黑州这场仗,不是冲你们保护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