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正的事,反而是从饭桌散场以后才开始发酵的。
苏远山回去的路上一直没怎么说话。
车窗外是鹏城深夜还亮着的灯,路上的车一辆接一辆往前开,象一条根本停不下来的光带。陆振国坐在后排另一边,也没开口。只有章培元,一路上脸色都不好看,象是到现在都还咽不下那口气。
直到车开进特区办公区,章培元才终于冷着脸来了一句。
“苏部长,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远山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已经明显比饭桌上冷了不少。
“那你还想怎么样?”
章培元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动作慢,话却一点不慢。
“叶枫的话,听着硬,其实也没说死。”他说,“外围装备采购、非内核模块、联合测试窗口、研究协作,他自己都留口子了。既然留了口子,那就说明保护伞内部不是铁板一块,至少他这个总监,是有腾挪空间的。”
苏远山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开始发烦。
他太清楚这帮老顽固的逻辑了。
他们不是不懂规矩。
是总觉得,规矩这种东西,只要自己够老、资格够深、站的立场够“正确”,就总能想办法压出一道口子来。
而章培元后面那句,才真正把苏远山心里那股火拱了起来。
“如果不能技术共享,不能课题共享,”章培元缓缓道,“那华国这边对黑州基地的建设支持,也没必要再继续这么大力度了。”
车里一下安静了。
苏远山转过头,盯着他看了足足两秒,才沉声问了一句: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章培元神色不变。
“我当然知道。”他说,“我们帮了他们这么多,建工、材料、配套、物流、储能、冷链,哪一样不是我们的人在上?没有这些东西,保护伞黑州基地的建设能有今天?”
“既然如此,现在就该逼他们坐下来谈。”
“技术不共享,课题不共享,那华国也应该保留停止继续支持建设的权利。”
这时候,陆振国终于开口了。
“章老。”他的声音很平,却象块铁,“你这是在赌。”
章培元抬头看向他。
“我是在争。”
“争?”苏远山直接冷笑了一声,“你这是拿特区、拿华国手里已经吃到的肉去当筹码赌未来,赌对方舍不得我们。”
说到这里,他身体往前探了点,语气已经很重了。
“章培元,我告诉你一句实话——”
“你太小看外面的资本了。”
“只要今天华国这边真放手,明天凯恩、伯恩、马尔科夫这些跟鲨鱼一样的资本就会立刻加大投入,后面甚至会有更多人扑上来。”
“亏的只会是我们。”
“不是保护伞。”
章培元显然不服。
“苏部长,你把外面的资本看得太高了。”章培元说,“黑州那种地方,风险那么大,他们真敢一下子顶上来?”
“他们为什么不敢?”苏远山盯着他,眼神已经沉了下来,“你真以为外面那些资本是吃素的?保护伞这次把黑州基地和整套武装体系亮出来,看到的人越多,盯上的人就越多。”
他往前压了压身子,语气更冷。
“我们现在能坐在桌边,不是因为别人离不开我们,是因为我们先上了桌。可只要今天华国这边真放手,明天外面那批闻着味就会扑上来的资本,立刻就会顺着保护伞往里钻。”
“旧金山那边有资本,东海岸那边有资本,俄国那边也有资本。后面只要保护伞肯开口,想送钱、想送资源、想送配套的人,多得是。”
他停了一下。
“亏的只会是我们。”
“不是保护伞。”
“你拿黑州去逼保护伞?”
“你以为你是在拿筹码。”
“实际上你是在亲手柄我们这张桌边的位置往外推。”
车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章培元不说话了,可脸色仍旧难看,显然心里还是不服。
苏远山也懒得再在车上和他争,到了办公室以后,直接把人全叫了回来,连夜开会。
高明远到了。
周主任到了。
韦主任到了。
刘建宏到了。
陆振国没走,也留了下来。
灯一亮,门一关,气氛比白天那场会还要重。
苏远山没有绕,直接把饭桌上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完以后,他没先问别人意见,而是先盯着章培元。
“你把你刚才的话,当着大家面再说一遍。”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