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一层潮湿的灰白色晨雾压在跑道上。机轮擦地的那一刻,苏远山一直绷着的后背才终于松了半寸。他没有闭眼休息,只是把手边那份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材料重新按平,随后起身,跟着工作组一起下了飞机。
出了廊桥,穿过信道,过了专用口,外面几辆等侯多时的专车已经停好了。
苏远山、韦国梁、小张,还有几名随行人员依次上车。
车门刚关上,司机便稳稳起步。
苏远山本来还在低头看手机里省里连夜发来的推进情况,结果车刚出机场范围,前排的司机忽然放慢了速度,声音都变了一点。
“领导……”
“怎么了?”韦国梁抬头。
司机喉咙滚了一下。
“外面……人有点多。”
这不是“有点多”。
车子再往前滑了几十米,所有人都看清了。
道路两侧,黑压压站满了人。
男的,女的,老的,年轻的。很多人都戴着口罩,有人手里拿着病历袋,有人拎着片子,有人干脆把化验单夹在骼膊下面。还有些明显是连夜赶过来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眼睛熬得通红。
他们没有闹,也没有喊。
就是站在那里,看着这几辆刚从机场出来的车。
那一双双眼睛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字——
等。
等结果。
等药。
等一句能让他们回去继续撑下去的话。
车里一下安静了。
前排司机下意识又压低了车速,小声开口:
“领导,这……不太符合规矩吧?而且这么多人,万一有人往前挤,伤着谁都麻烦。”
苏远山抬起头,看着窗外那一大片戴着口罩的人,沉默了两秒,直接开口:
“停车。”
司机一愣。
“领导……”
“我说停车。”苏远山声音不高,却很硬,“这都是华国的人民,怕什么?”
韦国梁也跟着开了口。
“停吧。”他说,“再这么慢慢滑过去,反而更不象样。”
司机只能靠边,把车稳稳停住。
车门一开,外面的空气瞬间涌进来。
苏远山和韦国梁一前一后下了车。
很多人其实不认识苏远山。
可他们认得韦国梁。
这段时间,贵港主厂、旧金山谈判、半夜堵人、机场接线、敢跟粤省抢项目、敢在会场上为了桂省的利益硬顶着骂回去的韦主任,早就在病友群、地方论坛和一些自媒体剪的视频里传开了。
有人一眼就认出来,声音一下拔高了。
“韦主任!”
“韦主任,是韦主任!”
“这位大领导,韦主任!”
“怎么样,有希望吗?”
“我们想听实话!”
这一声出来,后面那片人群一下全动了。
不是乱,是都往前探了一步。
那一双双眼睛,近得几乎让人不敢正视。
苏远山站在车门边,心口象是忽然被人狠狠干了一拳。
韦国梁也一样。
这一刻,两个人脑子里几乎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妈的,那帮为了个人利益,差点把全省、甚至全国人民的利益一起拖下水的蛀虫,你们真该死。
你们这种东西,不遗臭万年都算便宜你们。
人群里又有人喊:
“领导,我们不闹事!”
“我们就想听一句实话!”
“有希望没有?”
“能不能做出来?”
“我们真的拖不起了!”
韦国梁往前走了半步,抬手压了压。
“大家安静一下!”他声音很大,带着那种多年在场面上压出来的劲儿,“先安静一下,听我说!”
前面几排很快安静下来。
后面还有些窸窸窣窣,但也迅速跟着压下去了。
韦国梁深吸了一口气,抬高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口:
“经过省长、苏部长,还有我们工作组工作人员的全力争取——”
“我们把希望拿回来了!”
这句话一落,整个人群象是被什么东西猛地顶了一下。
有人当场红了眼。
有人手里的病历都差点掉了。
韦国梁没停,继续往下说:
“贵港主厂很快就能开始制造这种药物!”
“而且是在我们的地盘制造!”
“到时候价格一定会比美国进口的那种天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