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是为了查那批官袍的来历。有人把他的每一段仕途都铺好了路,他只是沿着路走下去,一步步从豳州走到杭州,从杭州走到鄯州,再从鄯州回到凉州。而那个铺路的人一直在暗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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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子最后夹着两封信。第一封信很短,只有一句话:“有禄吾弟,事已至此,不可回头。将物证封存之后速离豳州,往杭州府衙杂库暂避。杭州有旧袍可查,查清之后往鄯州等我。阅后即焚。”
信没有落款,只在右下角画了一座塔,塔顶上挂着一盏灯笼。
郑有禄没有焚这封信。他把它藏在了豳州鼓楼的鼓心里。第二封信是郑有禄自己的手笔,字迹歪歪扭扭,和他签在出库单上的字体完全一致——“狄公若见此信,则知我所言非虚。薛剌史非我所杀,然其死因与我有关。鼓面之漆,系我所涂。薛剌史当夜约我至鼓楼,言有秘事相告。我至时他已倒在鼓下,手中握槌,双目圆睁。鼓面尚湿,漆未干透。有人以我之名约他来此,又以他之名约我前来。我至时他已死,我百口莫辩。唯将尸身移至书房,伪作暴卒。此罪我担之二十年,今将物证封存于此,待有朝一日真相大白。”
狄仁杰把信折好放回册子里,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最后一下。郑有禄没有在薛怀义的死中扮演凶手的角色,他扮演的是替罪羊。有人算准了他和薛怀义之间的关系,算准了他们会互相赴约,算准了鼓面上的生漆会在薛怀义敲鼓时散出粉末。那个人用郑有禄的名义约了薛怀义,又用薛怀义的名义约了郑有禄,让郑有禄在事发后不得不把尸体扛回书房伪造现场。因为如果他不这么做,他就会成为最大的嫌疑人。而那个真正的设局者,始终没有在豳州露过面。
可郑有禄知道他是谁。郑有禄拿着第一封信,按照信上的指示从豳州去了杭州,又从杭州去了鄯州,最后从鄯州去了凉州。他花了十几年在三个州之间辗转,查清了弓弦调包案的物证流向,查清了前朝官袍的来源,查清了他能查的一切,然后消失了。他在凉州——活着的郑有禄在凉州,死了的也在。
狄仁杰把册子和信收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城中的屋瓦在暮色里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冷光。街面上行人稀落,一个挑着担子卖馄饨的小贩正收摊回家,扁担在肩上吱嘎吱嘎地响。他对李元芳说:“元芳,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回长安,把豳州鼓楼里找到的证据全部带上。然后我们去凉州找一个人——找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