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买家,五个病人,五份药,一万五千两银子。这些银子,周德兴分了一部分,陈福来分了一部分,剩下的五千两,给了那个“师父”。那个师父,才是真正的主使。他手里还有更多的药,要卖给更多的人。那些人,还在等着他。周德兴只是个跑腿的,杀人的刀。握刀的手,在洛阳,在那个“老地方”。
第四天傍晚,李元芳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瘦瘦的,眼睛很小,穿着一件破旧的灰布短褐,脸上有伤,嘴角破了,眼角也青了。他被五花大绑,两个军头押着,踉踉跄跄地走进来。
狄仁杰站起身。周德兴。他终于抓到他了。
“大人,在南关一家废弃的药材铺里找到的。”李元芳抱拳道,“他躲在灶台下面的地窖里,里面堆了好几个包袱,全是药。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三足乌,回头。和陈旺、陈福、陈福来的一模一样。
狄仁杰接过玉佩,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两个字:“周氏”。周德兴的。
“大人,地窖里还有好几口大缸,缸里全是人头。用石灰腌着,有的已经腌了很久了,有的还是新鲜的。”李元芳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数了数,一共十三颗。”
狄仁杰的手在发抖。十三颗人头。十三个死去的人。张老实、王大、李三、赵四,还有那个没名字的,还有刘大——刘大还活着,他的头却在那儿?不对,刘大还活着,他的头不可能在那儿。那十三颗人头里,没有刘大的。他救下来的那个刘大,是真的刘大,不是冒充的。那这些头,是谁的?是那些没救下来的人,那些被周德兴杀了还没来得及砍头的人,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看着周德兴。周德兴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发抖。他不说话,也不抬头,就那么跪着,像一摊烂泥。
“周德兴,你杀了多少人?”
周德兴不回答。狄仁杰又问了一遍。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我……我不知道。太多了,记不清了。”
“那些人头,是做什么用的?”
周德兴低下头。“做药。还魂丹。能治痨病。”
“谁让你做的?”
周德兴不说话了。狄仁杰把那块玉佩放在他面前。“这是你的?”
周德兴点头。
“你也是那一支的人?”
周德兴又点头。“我娘姓陈。陈家那一支的。我随我爹姓周。”
狄仁杰沉默。陈家那一支,分散在各处。陈福生在苏州,陈福来在长安,周德兴在长安和洛阳之间跑。他们都是一伙的。那个师父,也是那一支的人。他才是真正的头。
“你师父是谁?”
周德兴的身子猛地一抖。“我……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都是他让人传话,或者写信。我从来没见过他。”
“他在洛阳?”
周德兴点头。“在。他住在南关,一个叫‘老地方’的宅子里。我每次去,都是把东西放在门口,然后走。他让人出来取。我从来没见过他的人。”
“你也没见过他,你怎么知道他是你师父?”
“是钱万财说的。他说他有个师父,本事很大,能治百病。他做的那些药,都是师父教的。后来他让我帮他卖药,说卖了钱分给师父一半。我就帮他卖了。”
狄仁杰盯着他。周德兴的眼睛在躲闪,他还在说谎。他见过那个师父,知道他是谁,只是不敢说。他怕说了会死。那个人,比他狠,比他凶,比他杀的人还多。
“周德兴,你不说,我也能找到他。你那些药,你那些头,你那些账册,都是证据。你跑不了。可你要是说了,也许还能少受点罪。”
周德兴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屋里很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他姓陈。叫陈远山。是陈福来的堂叔,钱万财的师父。他在洛阳住了几十年,表面上是做药材生意的,暗地里收人头、做药、卖药。那些药,卖到了全国各地。他很有钱,也很有势力。得罪他的人,都死了。”
狄仁杰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陈远山。终于有名字了。他在洛阳,住在南关一个叫“老地方”的宅子里。他有钱,有势力,有人替他卖命。他才是真正的凶手。周德兴、陈福来、钱万财,都是他手里的刀。他握着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