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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当年曾说,狄卿是大唐的脊梁。”她缓缓道,“脊梁断了,人就站不起来了。狄公若不在,这大唐……还能撑多久?”
狄仁杰沉默。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的他,还不能倒下。
那颗种子还在他体内。
血神教虽然覆灭,但它的影响,它的余毒,还需要时间去清理。
那些被蛊毒折磨的人,还需要救治。
那些因血神教而家破人亡的家庭,还需要抚慰。
还有太多事要做。
太多人需要他。
“师太,”他轻声道,“狄某只是个办案的。那些事,不是狄某该想的。”
了缘师太看着他,忽然笑了。
“狄公,您知道吗?您这一点,最像母后。”
“哪一点?”
“明知该是自己的,却偏要推给别人。”了缘师太道,“母后当年也是这样。高宗驾崩后,她本可以顺理成章地登基,却非要立太子,搞什么垂帘听政。结果呢?太子不争气,她只能自己上。”
她顿了顿:“狄公,您比母后更固执。母后至少还知道什么时候该拿,您却连拿都不想拿。”
狄仁杰苦笑:“师太,您这是在夸狄某,还是损狄某?”
“都不是。”了缘师太摇头,“贫尼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她起身,走到佛前,点燃一炷香。
“狄公,这天下需要一个能守住它的人。”她背对着狄仁杰,声音平静而悠远,“不是李显那样的懦夫,不是李旦那样的疯子,不是韦氏那样的野心家。是一个真正知道百姓疾苦,真正知道善恶对错,真正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人。”
她转身,看着狄仁杰。
“那个人,只能是您。”
狄仁杰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佛堂里,檀香袅袅。
佛前,青灯如豆。
外面,大雪纷飞。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狄仁杰终于开口。
“师太,狄某只有一个问题。”
“狄公请问。”
“若狄某真坐了那个位置,还是狄仁杰吗?”
了缘师太怔住了。
狄仁杰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狄某这一生,只为两件事活:查案,救人。案子查清了,人救活了,狄某就满足了。”
“那个位置,不适合狄某。”
“因为坐在那里的人,不能只查案,不能只救人。他要权衡,要妥协,要忍痛做很多不想做的事。”
“狄某做不到。”
他回头,看着了缘师太。
“所以,请师太不要再提了。”
了缘师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最终,她点了点头。
“贫尼明白了。”
狄仁杰笑了笑,推门走入雪中。
身后,了缘师太的声音轻轻传来:
“狄公,您比母后更固执。但也许……正是这份固执,才让您成为您。”
狄仁杰没有回头。
他只是挥了挥手,继续向前。
雪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但他没有拍掉。
他只是走着。
一步一步,踏着积雪,走向大理寺,走向那些等着他的案子,走向那些需要他的人。
胸口的种子,安静地陪着他。
如一个沉默的伙伴。
如一段无法割舍的过往。
如一个刚刚开始的……新的故事。
大雪纷飞,天地一白。
狄仁杰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而长安城,静静地卧在大雪里,像一个沉睡的老人,等待春天的到来。
春天,总会来的。
只是需要有人,在风雪中守候。
那个人,叫狄仁杰。
从来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