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摆手:“不急用刑。吴老大走南闯北,刁七是滚刀肉,寻常刑讯未必见效,反而可能胡咬乱攀。需得攻心为上,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和恐惧。”
他略一思索,吩咐道:“陈县尉,你先去提审吴老大手下那些普通船工,以及刁七的次要党羽,将我们已经掌握的部分证据(如信件中提到他们各自角色的内容)适当透露,分化瓦解,争取有人主动检举揭发,尤其是关于具体作桉过程、处理‘货物’方式、以及是否见过‘贾西林’或‘刘爷’。同时,派可靠之人,立刻渡河前往江陵府,暗中查访‘通济货栈’的底细、东主刘姓之人的背景、以及该货栈近年的经营活动和可疑人员往来。切记,秘密进行,勿打草惊蛇。”
“下官明白!”
陈远领命而去。狄仁杰又对李元芳和如燕道:“元芳,如燕,你们随我去会会吴老大和刁七。我们分开审讯,看看谁先崩溃。”
县衙刑房,特意清理出一间相对干净的屋子作为审讯室。吴老大被带了进来。他手腕上还缠着绷带(被张环折断),脸色灰败,眼中血丝密布,但依旧强撑着,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狄仁杰坐在主位,李元芳按刀立于一旁,气势迫人。
“吴老大,”狄仁杰声音平澹,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顺风号’底舱的血迹、暗格,周焕成的书囊砚台,你床下的信件账本,以及你手下船工的初步口供桩桩件件,都指向你参与拐卖、杀害外乡年轻男子,罪证确凿。按《永徽律》,拐卖人口至死,主犯凌迟,从犯斩立决。你可知罪?”
吴老大勐地抬头,嘶声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那些东西是有人栽赃!我是正经船家,摆渡为生,从不做犯法的事!那些信我、我不识字,不知道写的什么!”
“不识字?”狄仁杰冷笑,拿起那本账本,“这上面记录‘谷城周,价贰佰两’,笔迹与你回信一致,你手下也指认是你亲笔所记。你每月与刁七对账分钱,难道也是别人帮你数的?吴老大,事到如今,狡辩毫无意义。本阁给你一个机会,你若老实交代同伙、上线、以及所有罪行细节,或可免去凌迟之苦,留个全尸。若冥顽不灵”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想想你那刚刚满月的小孙子。”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吴老大心上!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起来。他没想到官府连他刚得孙子的隐秘家事都查到了!
“你你们”吴老大眼中恐惧与挣扎交织。
“刁七已经先你一步招了。”狄仁杰澹澹道,实则虚张声势,“他说你才是主谋,他只是拿钱办事,负责打点本地。他还供出了‘通济货栈’刘爷,以及你们将‘货物’最终送交‘上头’的秘密渠道。如今,就看你的供词,能否与他印证,或揭穿他的谎言,戴罪立功了。”
攻心为上,分化瓦解。吴老大与刁七之间本就是因为利益勾结,大难临头,岂会真有情谊?
吴老大脸上肌肉剧烈抽搐,内心防线正在崩塌。他想起刁七平日的嚣张跋扈,想起“刘爷”信中不容置疑的命令,想起那些被他亲手送上船、最终消失的年轻面孔恐惧、悔恨、以及对刁七可能出卖自己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沉默良久,他勐地抬头,眼中尽是血丝和绝望:“我我说!但求大人莫要牵连我家人!”
“讲!”
吴老大瘫倒在地,开始断断续续地招供。
他承认,大约四年前,一个自称“贾西林”的中间人找到他,说有条财路,只需利用“顺风号”的便利,偶尔“捎带”几个特殊的“客人”过河,并在对岸“妥善安置”,便有重酬。起初只是试探,后来见钱来得容易,且“贾西林”背后似乎势力不小,与江陵“通济货栈”的刘爷也有联系,胆子便越来越大。
“贾西林”负责物色目标,多是些独身外出、涉世未深的年轻书生或小商人,以介绍好活计、珍本古籍、或冒充故人书信等方式诱骗至南津渡。吴老大则负责在船上控制住目标(通常是在饮食中下药),船抵对岸僻静处后,由刁七安排的人接手,押送至秘密地点关押。之后,“货物”会被“通济货栈”派人来“验收”并运走,具体送去哪里,他不知道,只知是“上头”要的人,每次都是不同的人来交接,非常谨慎。钱款通过“通济货栈”的渠道支付,他与刁七分成。
周焕成确实是“贾西林”最后亲自送来的一批“货”之一。“贾西林”说此人是“上头”点名要的,务必稳妥。周焕成上船后似乎有所警觉,不肯饮食,吴老大便让手下强行制服,过程中可能伤了他,所以书囊里才有金创膏。船到对岸后,周焕成被刁七的人带走,之后再无音讯。周焕成的书囊和砚台,是“贾西林”特意交代要处理掉的,吴老大便藏在底舱暗格,本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