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芳,孙豹昨夜辛苦,先去歇息片刻。”狄仁杰转身,目光坚定,“天亮之后,我们需立即行动,不能给吴老大和刁七喘息销毁证据、串供或潜逃的机会。”
“大人请吩咐!”
“第一,张环,你持我名帖及那花押临摹图,立刻去县衙,调动可靠衙役捕快,同时以刑部侦桉名义,要求县尉配合,即刻查封‘顺风号’,逮捕船主吴老大及船上所有船工,分开看押,严加审讯!重点审问吴老大关于底舱暗格、血迹、周焕成书囊砚台的来历,以及他与‘贾西林’、刁七的关系!同时搜查‘顺风号’及吴老大在镇上的住所,寻找更多证据,尤其是可能与‘贾西林’相关的物品、信件,或其他失踪者的遗物!”
“第二,范铸,你带几个人,暗中监视‘混江龙’刁七及其主要手下的动向。他们昨夜出现绝非偶然,与吴老大必有关联。若他们闻风企图潜逃或聚众闹事,立即擒拿!但要小心,不可打草惊蛇,若其不动,则暂不行动,待吴老大那边突破后,再行收网。”
“第三,如燕,你再走访镇中,尤其是码头附近的店家、摊贩、老住户,拿着周焕成的画像和‘贾西林’的特征(下巴肉痣、捻手指习惯),看是否有人曾在去年腊月初六前后,见过周焕成与类似‘贾西林’的人接触,或见过周焕成登上‘顺风号’时的具体情形。同时打听一下,镇上或江陵,有无商号或帮会的标记与这花押相似。”
“第四,元芳,你伤未痊愈,昨夜又劳顿,本应休息。但眼下人手紧张,你随我去见一见那位周福老丈。有些关于周焕成的细节,需要再向他核实,尤其是这‘金创膏’和‘贾西林’这个名字,看他是否听周焕成提起过。”
分派已定,众人毫无睡意,立刻各自准备。
狄仁杰来到客栈前堂角落,周福依旧枯坐在那里,怀里抱着胡琴,睁着空洞的盲眼“望”着门外渐渐发白的天光,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听到狄仁杰的脚步声,他微微动了动。
“周老丈,打扰了。”狄仁杰在他旁边坐下,温声道,“我们找到了一些可能与你家少爷有关的物件,想向你求证几个细节。”
周福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抓紧了胡琴:“真真的?找到了什么?是是少爷的”
“是一个蓝布书囊,一方旧砚台。”狄仁杰如实相告,但略去了发现地点和血迹等细节,“书囊里有些书籍、衣物,还有一小包金创膏。砚台底部,刻着‘贾西林’三个字。老丈可曾听少爷提起过‘金创膏’或‘贾西林’这个人?”
周福听到“书囊”、“砚台”,眼泪已夺眶而出,待听到“金创膏”和“贾西林”,更是愣住,努力回忆:“金创膏少爷离家时并未携带伤药啊?老朽记得清楚,他还笑着说出门游学,又不是去打架,带什么金创膏‘贾西林’这个名字,老朽从未听少爷提起过。不过”他忽然想起什么,“少爷离家前几日,好像收到过一封从江陵来的信,不是他那位同窗的笔迹,少爷看完后,神情有些奇怪,独自在房里呆了许久。老朽问他,他只说是位旧识,邀他江陵一聚,探讨学问。莫非写信之人就是‘贾西林’?”
江陵来的信!旧识邀约!这很可能就是诱使周焕成南下的直接原因!
“那封信,可还留着?或是周焕成提起过信的内容、送信人样貌?”狄仁杰追问。
周福摇头:“信少爷带走了。送信的是个陌生的驿卒,说是从江陵捎来的。少爷未提信的具体内容,只说是一位久未联系的故人。老朽当时也未多想如今想来,少爷那几日确实有些心神不宁,还特意去城里的‘保和堂’抓过一副安神药对了!”他勐地抬起头,“少爷去‘保和堂’抓药时,好像还问了坐堂大夫一些关于‘外伤急救’和‘迷药防范’的话,老朽当时在门外等候,隐约听到几句,还觉得奇怪,少爷怎么问起这些现在想来,他是不是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或是那信中提到了什么?”
周焕成离家前已心存警惕,甚至准备了金创膏,并向大夫咨询外伤和迷药防范!这说明那封来自“贾西林”(或自称旧识)的信,很可能让他感到了不安,但他依然选择了赴约!是因为信中的诱惑太大?还是他不得不去?
“老丈,周焕成左眉上方的黑痣,具体在什么位置?大小如何?颜色深浅?”狄仁杰问起另一个细节。
周福仔细描述了一番。
狄仁杰心中已大致有数。周焕成很可能是在收到那封可疑的江陵来信后,心生疑虑,但或许因信中承诺的“机遇”(如更好的前程、珍贵的古籍、重要的消息等),或是受制于某种把柄、人情,决定冒险前往。他做了些防备,但显然,他低估了对方的凶残与周密。在南津渡,他落入了以“贾西林”为诱饵、以吴老大的“顺风号”为陷阱的圈套中,最终遇害,遗物被仓促藏匿于船底暗格。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