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燕又试着打听“混江龙”刁七。一提到这个名字,几个妇人脸色都变了变,说话也谨慎起来。
“刁七爷啊那可是镇上的厉害人物。”卖炊饼的大婶压低声音,“手下一帮兄弟,码头上的脚力生意,好些都得看他脸色。寻常百姓可惹不起。姑娘你打听他作甚?”
“没什么,就是听人提起,好奇问问。”如燕笑道,“听说他本事大,在江陵那边也吃得开?”
“那是自然。”补渔网的婆婆快嘴道,“要不怎么叫‘混江龙’呢?这沔水上下,黑白两道,他都有些门路。不过近一两年,好像收敛了些,不像以前那么张扬了。听说是攀上了更高枝儿,具体就不清楚了。”
更高枝儿?如燕心中记下。一个地头蛇突然收敛,要么是受到压制,要么是找到了更稳妥的靠山或财路。
辞别几位妇人,如燕又来到镇西头。这里房屋相对稀疏,靠近一片芦苇荡,显得有些荒僻。她按照婆婆所说,来到“悦来”茶楼附近。茶楼门面普通,生意却不错,进出的多是些行商和本地闲汉。如燕在对面一个卖竹器的小摊前驻足,假装挑选器物,目光却留意着茶楼进出之人。
观察了约半个时辰,未见特别可疑之人。她正想离开,忽见茶楼里走出一个穿着绸缎长衫、头戴员外帽的矮胖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两个青衣小厮。那男子面色红润,保养得宜,与码头上常见的风霜面孔截然不同。他站在茶楼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带着小厮,朝着镇外官道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这人的衣着气度,与补渔网婆婆描述的“胖老爷”有几分相似。如燕心中一动,远远辍了上去。
胖老爷并未走远,在镇口一处车马行前停了下来,与车马行的掌柜说了几句话,便登上一辆早已等候的、装饰较为华丽的青篷马车。马车随即启动,沿着官道,向江陵方向驶去。
如燕记下车马行的招牌和马车特征,返回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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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环那边的调查则不太顺利。他几乎问遍了渡口附近所有载客的骡车、驴车车夫,以及镇上车马行的伙计,无人记得去年腊月初六拉载过符合周焕成特征的年轻书生。多数车夫表示,每日客人太多,记不清那么久以前的具体客人,除非是常客或发生过特别的事。至于非常规路线,车夫们更是摇头,说去江陵就是一条官道,偶尔有客人要求绕去某个村子,也都是附近熟路,并无特别。
倒是一个在码头角落等活的老车夫,在张环锲而不舍的追问和请了一碗热酒下肚后,含湖提了一句:“去年腊月好像是有那么几天,码头上有些生面孔晃悠,不像寻常客人,也不像做苦力的。具体哪天记不清了。他们好像对独身的年轻客人特别留意不过老汉也没多事,这码头,少看少问,才能长久。”
生面孔,留意独身年轻客人这与李元芳观察到的灰色短褐汉子,以及“贾”姓中间人可能从事的勾当,隐隐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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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三人先后回到悦来客栈,向狄仁杰禀报各自所得。
狄仁杰听完,沉吟良久,将各方信息在脑中梳理拼接。
“目前看来,线索指向几个可能。”狄仁杰缓缓道,“其一,以‘贾’姓中间人为代表的诱拐团伙,以招工为名,诱骗独身外乡年轻男子,其人或已消失(金盆洗手或遇害),或改头换面。周焕成可能遭遇了类似手法,但时间上,‘贾’姓中间人消失在前,周焕成失踪在后,若是同一团伙,说明其活动并未停止,只是换了人手或方式。”
“其二,以‘混江龙’刁七为首的地头蛇势力,可能涉及勒索、冲突乃至杀人弃尸。但此类犯罪多为随机或冲动,与目标明确、手法干净、系列作桉的特征不甚相符。不过,若刁七与此事有关,他可能是提供‘场地’、‘善后’或‘保护’的角色,而非主谋。”
“其三,吴老大及其‘顺风号’,即便不是主谋,也极可能是一个关键节点或知情者。那个给年轻船工塞东西的瘦小汉子,以及吴老大面对询问时的闪烁态度,都说明这艘船不干净。渡口是人员集散地,船只则是天然的封闭空间和运输工具,若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一个人,没有比一艘客船更方便的了。”
“其四,那些在码头游荡、留意独身旅客的灰色短褐汉子,可能是眼线或具体执行者。”
狄仁杰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综合来看,最有可能的图景是:有一个组织,以南津渡口为据点,以客船(可能不止‘顺风号’一艘)为主要工具或中转站,利用眼线物色独身外乡年轻男子为目标,或以招工诱骗,或以其他手段控制,然后通过船只运走,下落不明。其动机尚不明确,但绝非简单的劫财或仇杀。吴老大即便不是核心,也必然是重要一环。而‘混江龙’刁七,或许提供了本地保护或协助销赃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