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数日,数据并无明显异常,各点地温、水质波动皆在常理之内。负责记录的博士甚至有些气馁,觉得此举是否过于捕风捉影。
然而,到了第七日深夜,值守格物院的博士被一阵急促的铜铃声惊醒——那是连接各处观测点的简易传讯装置发出的警报,源头指向城东南永昌坊的一处观测井!
狄仁杰闻讯,立刻与李元芳赶至格物院。负责该点的博士呈上刚取回的水样和记录:井水温度在子时前后,竟突兀地上升了将近一度,水质也略显浑浊,带有极微弱的硫磺气息。而据附近更夫反映,同一时段,坊内犬吠声明显较往日焦躁。
“东南方向”狄仁杰盯着地图上永昌坊的位置,手指顺着墨砚先生标注的一条地脉支流滑动,“此脉源自西北,穿皇城而过,延伸至此外郭波动竟传得如此之远?”
墨砚先生捻须沉吟:“地脉传导,虽不及金石迅捷,然其势绵长。主源若有扰动,余波确可远达。只是此次波动来得突兀,去得也快,不似自然舒缓之象。”
“更像是一次‘脉动’?”狄仁杰捕捉到一个词。
“脉动?”王太医若有所思,“如同人之心脉搏动?若那星陨核心真有‘活性’,其能量起伏,或可引动地脉随之‘搏动’?”
这个猜想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惊。若真如此,那深埋地底之物,便不仅仅是蕴含着庞大能量的死物,而是某种具备周期性活动规律的、近乎“活体”的存在!
“持续监测!重点关注此类突发波动的规律!”狄仁杰当即下令,“记录其发生时辰、持续长短、影响范围与强度!看看是否有迹可循!”
接下来的日子,格物院如同一个精密的外科医生,用各种自制的简陋“听诊器”,紧贴着神都的大地,捕捉着那来自地底深处的、微弱而神秘的“脉搏”。
成果渐渐浮现。经过半月余的持续记录和比对,他们发现,这种地脉“脉动”并非偶然,大致以七至九日为一个周期,每次持续约一至两个时辰,波及范围与强度则每次略有不同,但总体上,西北源头处最为明显,向东南方向逐渐减弱。
“七至九日这周期,似乎与月相盈亏有些关联?”一位司天监出身的博士提出了疑问。
墨砚先生立刻调来近期的月相记录,仔细比对后,眼中露出讶异之色:“果然!脉动活跃之时,多在上弦月至望日之间,月华渐盈;而趋于平缓之时,则在望日后至下弦月,月辉渐亏。月属阴,其力能引潮汐,莫非亦能引动这至阴之地底核心?”
这个发现,为格物院的研究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们开始将星象、月相纳入观测体系,尝试寻找天地运行与地底活动之间更深层的联系。
与此同时,对暗金晶体的研究也未放松。王太医发现,将晶体碎片置于特制的、混合了多种阳属性药草的温养液中,置于月光下(尤其是望月前后),其光华恢复的速度,竟比平日快上少许。虽然效果依旧微弱,但这无疑证明了,天地自然之力,确实能对此物产生影响。
“或许我们不该总想着如何去压制、去净化。”狄仁杰在一次研讨中,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思路,“天地万物,相生相克,亦有其平衡之道。那星陨核心力量庞大,属性至阴,若强行压制,恐适得其反。我们能否效法自然,寻一至阳调和之物,或引天穹之力(如日光、乃至更虚无的星辰之力),与之形成某种动态的平衡,使其力量不再狂暴外泄,而是内敛循环?”
这个想法颇为大胆,甚至有些玄奥。墨砚先生沉吟道:“引天穹之力调和地脉此非寻常手段,古籍中或有零星记载,皆视为天人感应之至高境界,具体法门,早已失传。”
“失传,不代表不存在,更不代表无法重现。”狄仁杰目光坚定,“格物之要,便在穷究事物之理。既然月相能引动其‘脉动’,日光能滋养晶体,那星辰之力,未必不能为我所用。即便无法立刻找到具体法门,确立此研究方向,亦是进步。”
于是,格物院的研究方向,在狄仁杰的引导下,悄然发生着转变。从最初被动地监测、防御、净化,开始尝试主动地去理解、去沟通、去寻求与那未知力量的共存平衡之道。
李元芳虽对其中深奥道理不甚明了,但他能感受到狄仁杰与格物院众人身上那股日益浓厚的、专注而充满希望的气息。他依旧每日奔波,传递消息,守护安全,看着那些原本散乱的数据、现象,在狄仁杰与诸位博士的抽丝剥茧下,逐渐显露出内在的规律,心中亦充满了成就感。
这一日,狄仁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