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壁炉中的火焰不安地跃动着,将罗贝尔的身影投在挂满地图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英格兰人已经在勒阿弗尔站稳了脚跟。”罗贝尔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个此刻显得格外刺自的海岸点,“布列塔尼公爵的军队后撤到了鲁昂一带组织防御,但士气低落。国王陛下的信使昨晚又到了,急令我们北上。既然如此,我们就明日拂晓开拔,向巴黎进军!”
“遵命,大人!”众人齐声领命。
“还有,”罗贝尔叫住正要离开的约翰,“南下平叛的部队缴获的那些橄榄油”,你们清点出来后,挑最好的尽快运往北方。亨利五世会需要尝尝这个的滋味。”
约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明白,大人!保证及时送到!”
命令既下,整个特卢瓦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翌日拂晓,寒雾尚未散尽,悠长的号角声便划破了特卢瓦城的宁静。
全身戎装的罗贝尔骑在他那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立于大军阵前。
晨光熹微中,盔甲与枪矛反射着冰冷的寒光,一万馀名精锐战士组成的纵队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开始缓缓向北移动。
道路两旁,挤满了前来送行的市民。
腓力作为留守的首席大臣,此时则是站在城堡大门外,目送着大军远去,直到队伍的末尾消失在地平线中。
半晌过后,他这才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对着身后的官员们说道:“好了,既然公爵大人已经将后方托付给了我们,我们就不能让他有任何后顾之忧。立刻按照预定计划,加强巡逻,监控粮价,安抚流民。绝不能让大人在前方奋战时,后方出现任何乱子!”
而在北上的大军之中,罗贝尔和一众军官们尽可能的加快了行军速度,同时不断接收着来自北方和各方的最新情报。
信使们穿梭不息,带来的消息好坏参半。
英格兰人的军队在登陆后并未急于深入,反而是在巩固滩头阵地,并派出大量斥候扫荡周边地区,动作谨慎得有些反常。
布列塔尼公爵和安茹公爵的军队在鲁昂一线与英军前锋发生了数次小规模接触,互有伤亡,但未能阻止英军创建稳固的桥头堡。
更令人不安的是,有零散情报显示,似乎有小股部队穿着类似英格兰雇佣兵的服饰,正在更东边的皮卡第地区活动,目的不明。
“亨利五世在想什么?”行军中,罗贝尔在一处临时搭起的营帐内,对着地图沉思,“他费尽心思登陆,却不趁势猛攻,反而停下来巩固阵地?这不象他的风格。还有皮卡第的那些佣兵”————”
“或许他们在等待后续部队和重装备全部上岸?”一名军官猜测道。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的封锁,他们暂时还没收到加斯科涅地区的最新情报,所以还在那里等待他们南方的朋友”制造混乱,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另一名军官接口道。
罗贝尔摇了摇头:“阿尔芒被抓,南方叛乱迅速平定,不管他们是否知情,但总归是打乱了他们的节奏。但我认为,他们一定还有后手。命令我们的斥候,扩大侦查范围,特别是皮卡第和勃艮第公国故地方向。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我们忽略了。”
十天后,罗贝尔的大军抵达巴黎近郊。
国王路易亲自率王室成员和一群贵族出城迎接。
“罗贝尔,我的朋友,你终于来了!”路易握住罗贝尔的手臂,力度很大,“英格兰人这次来势汹汹,登陆后的行动却古怪得很。既然上次你能将他们击败,那么这一次一定也可以,我们急需你的力量和智慧。”
“陛下,特卢瓦军队随时听候您的调遣。”罗贝尔沉稳地回答,“但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弄清亨利五世的真实意图。明明他停留的时间越久,后勤压力也就越大,这明显对他不利,但他却还是这么做了。”
进入巴黎后,罗贝尔立刻参加了御前军事会议。
会议上,又跟去年那次一样,贵族们再一次的争论不休。
一部分人主张立刻集结优势兵力,趁英军立足未稳,发动全力进攻,将其赶下海。
另一部分则主张依托巴黎周边的要塞群进行固守,消耗英军锐气和补给,待其疲弱后再行反击。
罗贝尔静静地听着,直到国王点名询问他的意见。
“陛下,诸位大人,”罗贝尔站起身,走到会议厅中央的沙盘前,“急于进攻,正可能落入亨利五世的陷阱。我军长途跋涉而来,敌军则以逸待劳,兼有滩头工事依托,强攻损失必然巨大。”
他顿了顿,手指指向皮卡第地区:“而固守待变,则可能放任其真正意图的实施。我认为,亨利五世在勒阿弗尔的停顿是假象,他很可能是在等待其他方向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