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利布尔讷伯爵府邸深处,纪尧姆伯爵的书房依旧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捂得严严实实。
这位伯爵大人此时正瘫坐在高背椅里,肥胖的身躯活象一滩融化的油脂。
他的手里死死着一张揉皱的纸条,那是他安插在总督府外围的眼线拼死送出的消息。
近日来,鲁道夫带着那群“猎犬”四处抓人,包括了那个前几天才接触过自己的王室密探,其所隐藏身份的酒馆。
虽说那个密探趁乱逃了出来,现在还暂时无恙,但纪尧姆伯爵可一点也不这么觉得。
纸条从他颤斗的手指间滑落,巨大的恐惧就如同冰冷的潮水般,一波波的冲击着他脆弱的心脏。
鲁道夫的爪子已经伸向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如果那个密探被抓了,或者说更倒楣一些,那个阿尔芒不幸被捕。
他们先前许诺的无数功勋和宽恕,在英格兰人如此酷烈的手段面前,显得那么苍白。
几子的脸,被拖走时那张混合着惊恐和屈辱的脸,又一次清淅地浮现。
纪尧姆伯爵猛地打了个寒颤,就看见书房角落厚重的波斯挂毯被无声地掀起一角。
随后,阿尔芒就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伯爵大人,”阿尔芒的声音压得极低,但似乎还带着点幸灾乐祸,“您已经收到消息了?”
纪尧姆伯爵猛地抬头,眼中先是爆发出被惊吓的怒火,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取代:“你怎么敢的,鲁道夫的人在到处在抓人,我的府邸外面全是眼睛!你————”
“正因为鲁道夫在抓人,正因为埃德蒙已经疯了,我们才需要更精确的情报!”阿尔芒一步上前,双眼似笑非笑的死死盯住纪尧姆伯爵惊慌失措的脸,“他越是疯狂地清洗,就越证明他害怕!
害怕城内有变,害怕他的火药被找到!不过,我们确实需要知道他到底埋了多少,埋在了哪里!不是法兰西人给我们的那些过时的内容,而是最新的情况!”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卷薄如蝉翼的桑皮纸,上面用密语画着波尔多城防的简图和几个关键的对于火药埋藏点的文本描述。
“看!”阿尔芒将桑皮纸几乎怼到纪尧姆伯爵眼前,“法兰西人已经掌握了这些,但我觉得可能还不够!埃德蒙不是那种蠢蛋,他肯定埋了更多,或者还极有可能变更了埋藏地点!我已经打听到了,他的侍卫长鲁道夫那里掌握着完整的分布图,拿到它,我们才能真正掌握主动,才能在法兰西人进攻时,在最关键的地方制造最大的混乱!这是我们的投名状”,伯爵大人,这也是拯救您的儿子,保全您家族的最大砝码!”
纪尧姆伯爵的目光落在那张桑皮纸上,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可是,鲁道夫也是英格兰人,他跟埃德蒙一样,并不信任我们————”他嘶哑地开口,“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会把图纸藏在哪里啊,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些都不用您来担心!”阿尔芒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已经找到了办法,但我需要您立刻做一件小事,一件只有您能做,而且不会威胁到您自身的小事!”
纪尧姆伯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什————什么?”
“我都说了,您无需担心。”阿尔芒语速极快,“我只是需要您的夫人,明天的时候以探望自己亲戚的名头,坐马车去那位艾米莉小姐的家中一叙。当然,您需要想办法把我藏在马车中,还不能被别人发现。等到了那里,只要您的夫人能给我提供几分钟的时间,剩下的就完全不需要您来操心了。”
纪尧姆伯爵的肥肉止不住的颤斗,阿尔芒说的轻巧,但这对于他来说,仍然是在冒险。
但比起坐以待毙,这似乎确实有些可行性。
思绪翻飞间,几子的脸和鲁道夫沾血的手套开始不断交替闪现。
他肥厚的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好,我试试吧————”
第二天一早,波尔多城内还是一片宁静。
但城外要塞被包围的消息,还是不断地在城中制造着恐慌。
而在城东,一片相对体面的石砌建筑区里。
一辆奢华的马车停靠在了一栋独立的,带有一个种植着耐寒灌木花园的两层小楼跟前。
小楼四周环卫着高高的围栏,就连窗户都带有精美的铁艺。
作为有着贵族血统的纪尧姆伯爵夫人的远亲,同时也是总督侍卫长鲁道夫公开的情妇,这位艾米莉小姐的居所自然不可能寒酸。
马车缓缓地驶入,有些不合规矩的在后院停下。
两位女士在一群卫兵的注视下攀谈着,伯爵夫人以形势严峻为由,邀请她暂时前往伯爵府一同生活,但还是被艾米莉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