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带来的士兵和民夫在不断蔓延开来的大火,以及突然爆发的市民暴乱双重夹击下,已然溃不成军。
无数陷入疯狂的原住民就象被捅了窝一样的马蜂,冲击着任何看起来属于英格兰人的东西。
他刚刚才挥剑砍翻了一个举着燃烧木棍冲向自己的暴民,却转眼就被侧面飞来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头盔上。
巨大的力道瞬间让他眼前一黑,连连跟跄着后退。
“情况不对,大人,我们必须得撤了!”
一个满脸烟灰的亲卫死死拽住他的骼膊,一剑就将一个横冲直撞的勃艮第人刺死。
汉弗莱伯爵有些茫然地注视着陷入火海和暴乱的港口,又回头看了眼远处城墙豁口处不断涌入的法兰西军队,以及城门方向冲进来的大股法兰西骑兵,那张渴望荣誉的脸上第一次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完了,一切都完了。
托马斯爵士带领的远征军,以及加莱这座英格兰在法兰西最重要的桥头堡,一切都将在今晚终结。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猛地一跺脚,冲着还围绕在他四周的士兵们嘶吼道:“所有人,都给我撤!撤回内堡,保护托马斯大人!”
他不知道自己如今还能做些什么,或许这也就是他最后能做的所有了。
与此同时,内堡重新布置好的指挥所内,沃里克伯爵就如同石雕般僵立在托马斯爵士的病榻前。
外界不断传来的喊杀声和求救声就如同鞭子一样,不断地抽打在他的心上。
尤其是在传令兵连滚爬爬的冲进来报告城墙已经沦陷,大批法军已经入城的噩耗时,他几乎都快要维持不住基本的风度了。
如果不是正好旁边有一把椅子,他都能直接瘫倒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强撑着站起身子,看着病榻上这位依旧昏迷
屋内众人惊恐莫名的注视下,沃里克伯爵忽然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笑声,那笑声在充斥着绝望和硝烟味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有些不寒而栗。
“托马斯大人,您明明告诉过我,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可是,为什么——————”
渐渐的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下令投降的时候,忽然就看见他猛地抽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剑。
“不过,都无所谓了!我绝不会让法兰西人活着俘虏你,我也绝不会向他们投降!就算加莱注定要在今天陷落,我也不会让它成为英格兰的终点!”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只剩下困兽般的疯狂:“卫兵!集合所有还能动的人,放弃外围一切防御,死守内堡!告诉他们,法兰西人不会放过我们的!把所有能收集到的火药和火油都给我堆到内堡门口!战斗,直到最后一刻!”
混乱无比的街道上,格莱福男爵皮埃尔正带着一队杀红了眼的法兰西士兵,沿着两边都在燃烧的街道向前突击,清剿着零星的抵抗,为后续的法军清扫出一条安全的信道。
就在他们冲过一个街角时,迎面就撞上了一支从城门方向突入城中的队伍。
双方在火光和浓烟中骤然遭遇,都下意识地举起了武器。
“都给我把武器放下,他们现在是我们的盟友!”
借着旁边房屋燃烧的火光,皮埃尔勉强辨认出了对方罩袍上那十分眼熟的狮鹫纹章,连忙对着身边的士兵嘶吼,制止了即将爆发的冲突。
——
“格莱福男爵大人?”
他身上的绸制勃艮第罩袍几乎都快要被血浸透成暗红色了,脸上也满是血污和烟灰,全然没有了平日的仪态风度。
只有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依旧亮得惊人。
“初次见面,男爵大人!!我们后面的城门就是我们打开的!卢卡斯阁下已经带着骑兵冲过去了,我们得加快速度了,不然就要被他们落的太远了!”
皮埃尔直到这时也看清了说话者的模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您做出了正确的决择,相信我,慷慨的元帅大人会为您请功的,整个法兰西都会记住您和您的士兵们的名字!”
两支同样疲惫却士气如虹的队伍瞬间汇合,沿着燃烧的街道,向着英军最后的据点席卷而去。
东城墙那道被火药炸出来的巨大豁口处,尽管已经有过半的法军通过,但还是兀自冒着呛人的烟尘。
城中多处火头依旧在顽强地舔舐着夜空,将扭曲的建筑黑影投在铺满血污和丢弃兵甲的鹅卵石路面上。
震天的喊杀声并未停歇,反而从四面八方向着城市中心那座完全由坚固条石垒砌的英格兰内堡汇聚。
罗贝尔策马伫立在加莱城外的一处高坡上,身上的罩袍在混杂着硝烟与海腥的晨风中猎猎作响。
如今加莱这个巨人的躯体已被他亲手征服,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