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说得毫无底气。
汉弗莱伯爵咬了咬牙,不再争辩,转身大步离去。
萨福克伯爵则是深吸了一口气,向沃里克伯爵微微颔首:“我尽力而为,大人。现在,就只能祈祷上帝保佑英格兰了————”
说完,也带着自己的亲卫匆匆赶往杀声震天的东城。
指挥所内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托马斯爵士微弱的呼吸声,壁炉木柴的噼啪声和城外越来越激烈的厮杀声。
沃里克伯爵有些颓然的坐回椅子,巨大的疲惫和压力如同山峦般压来。
他看了一眼病榻上随时可能咽气的统帅,又望向窗外那几道越来越浓,几乎要屏蔽天空的黑色烟柱。
再一想到那些烟柱下正如同蚂蚁般涌向东城墙的法兰西大军,一种冰冷的绝望感,第一次如此清淅地攫住了他。
为什么,原本优势极大的己方,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难道说加莱这座英格兰在法兰西土地上最重要的桥头堡之一,真的就要在自己的手中陷落了吗?
他的自我怀疑在这时起不到任何作用,只见加莱东城墙下,此刻已经完全化为了沸腾的修罗杀场。
在付出了大量人员伤亡以后,那两架巨大的攻城塔终于抵近了城墙,沉重的塔身与古老的石墙猛烈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吓得城墙上几个胆小的守军甚至想要朝后逃跑。
四周不断有火箭射来,甚至还有些英军冒死浇着火油,火焰落在复盖于塔身外侧的浸湿牛皮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没一会儿便腾起了阵阵白烟。
“钩住它,别让它靠稳!快拦住他们!”
某个英格兰军官见状不对,连忙嘶吼着带人挤了过来。
几个悍不畏死的英格兰士兵立刻试图用长钩去勾拽攻城塔顶部的木制平台,还有一些则是用巨大的木叉顶住塔身,想要阻止平台的落下。
然而,那几个逃跑守军,终究还是给了法军短暂的时间。
“法兰西的勇士们,为了国王陛下,为了元帅大人,杀啊!”
皮埃尔的怒吼从攻城塔内响起,随即,攻城塔顶部的吊桥猛然砸下,重重地搭上城垛,发出如同惊雷般的巨响。
早已在塔内等待得双眼通红的法兰西重装步兵们,如同出闸的猛虎,咆哮着跃过吊桥,挥舞着战斧和钉头锤,狠狠撞入城墙上的英格兰守军之中。
“挡住他们!长矛手,上前!”
带兵匆忙而至的萨福克伯爵呐喊着,身披精良的板甲,手持长剑和鸢盾,亲自站在第一线,在混乱中试图重新稳定军心。
但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法兰西战士跳了出来,两道钢铁的洪流瞬间碰撞在一起。
刀剑砍入锁甲的刺耳摩擦声,战斧劈碎骨头的闷响,垂死的惨叫,愤怒的咆哮,所有的声音混合成一片令人疯狂的死亡交响曲,让胆怯者根本不敢上前。
狭窄的城墙上,每一寸空间都在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
尸体不断从城墙上坠落,砸在下方早已被血泥浸透的地面上。
“沸油,倒沸油!”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梯子搭上城墙,某个英格兰军官只能绝望地嘶喊。
几口架在火堆上的巨大铁锅被士兵们奋力抬起,冒着滚滚热气的粘稠的黑色沸油便朝着攻城塔下方蚁附攀爬的法兰西步兵,和仍在登塔的士兵兜头浇下。
凄厉到非人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被滚油浇中的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皮肤瞬间起泡、溃烂、脱落,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火炬般翻滚着从梯子上跌落,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
这样恐怖的景象,在高士气的加成下,竟然也没能让后续的法兰西士兵攻势有丝毫停滞。
“火枪手,压制城头,掩护我们的步兵!”
卢卡斯的声音在挡箭板后方响起,招呼着皮克曼他们带着火枪队进行火力支持。
随即,又是一阵密集的铅弹射向垛口,将那些倾倒沸油的英军士兵射倒一片。
“弓箭手,压制他们的火枪!”
萨福克伯爵挥剑格开一柄劈来的战斧,大声对着身后命令。
城上城下,箭矢与铅弹交错飞射,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攻城塔如同绞肉机的入口,不断吞噬着双方士兵的生命。
城墙下,亨利带领着的督战队依旧冷酷地驱赶着残馀的英格兰俘虏和后续的法兰西步兵,踩着越来越厚的尸堆,顶着箭雨滚石,将更多的长梯架上城墙,如同附骨之疽般向上攀爬。
而在城墙根下,另一场无声却致命的较量也在同步进行。
十几处被盾牌和木板临时掩护的地洞口,精赤着上身的法兰西工兵正挥汗如雨,拼命地用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