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大雨还没有停歇,无数雨丝笼罩着这片起伏的绿色山峦,斜织成幕的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片灰蒙。
贝尔纳七世带着一众贵族驻马于一处稍高的山脊之上,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痛骂英格兰人的狡猾与大胆。
雨水顺着他厚重板甲边缘不断滴落,浸湿了深蓝色的罩袍,紧紧贴在冰冷的金属上,让这个阿马尼亚克派的领袖人物更是烦闷。
原本按照预期速度,他们将要比罗贝尔军早上三天抵达加莱城外,提前进行进攻准备。
等到罗贝尔带着军队抵达,就能凭借人数的优势尝试进攻。
但现在,己方大军却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只能望着下方那片被反复争夺的,早已化为血泥地狱的山谷战场发呆。
这处由买通的当地向导带领着进入的山谷,确实是通往加莱最安全也是最快的道路,但没想到还是被英格兰人提前设防,拦住了大军去路。
这支由诺森伯兰伯爵亲自统帅的,人数达到两万的英格兰部队,在己方到达前三天就在这里结好了阵型,搞得己方部队进退两难。
这伙英军的战术极其简单,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毫无美感。
他们没有一点骑士精神,根本不与己方决战。
只是单纯的依托几处被他们控制的农庄和附近天然形成的徒峭石坡,就构筑起了一道可以说得上坚固的防御节点。
那些被农庄的石墙已经被他们加高,而且凿出了很多的射击孔洞。
石坡上也堆满了伐倒的原木和装满泥土的麻袋,这就形成了无数简易的胸墙,搞得己方骑兵根本无法冲阵。
他们的骑兵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极大可能就是在等着己方露出破绽。
那些英格兰人赖以成名的长弓手,则完全摒弃了惯用的密集方阵。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利用着附近的地形,分散在了农庄后方、石坡侧面以及谷地边缘稀疏的橡木林里,形成了一道交叉火力网。
他们的步兵则是依托各式防御,起到了稳固阵地的作用。
就是这么简陋的防御,以及连日大雨创造出的泥泞战场,这伙数量甚至不及己方一半的英军,愣是把他们拖在这里近三天时间。
阿马尼亚克联军的每一次猛攻,都在泥泞、箭雨和这样的防御面前撞得头破血流,根本没法取得象样的战果。
最开始的时候,众位贵族不是没想过要暂时撤退,换条路前往加莱。
但一想到可能会被两万人衔尾追杀,其他道路也可能早就有了伏兵,他们也就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继续与英军硬碰硬。
思绪间,又一次进攻已经被组织起来。
“放!”
随着一声带着浓重威尔士口音的号令,一片令人心悸的弓弦嗡鸣撕裂雨幕。
数千支长箭腾空而起,划破灰暗的天空,狠狠地飞向下方正在泥泞中艰难推进的法兰西步兵方阵。
只听一阵密集的甲胄被洞穿后穿透人体的声音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士兵便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扫过一样成片倒下,惨叫声和绝望的哀嚎瞬间压过了冲锋的呐喊。
脚下的泥泞严重的迟滞了冲锋速度,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跋涉,简直就是英军长弓手们最好的活靶子。
“稳住,不准退后!所有人,举盾!我们就快到他们跟前了,继续前进!”
一位来自奥尔良的年轻子爵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重整被箭雨打乱的阵型。
他的身先士卒极大的鼓舞了士气,军阵中的混乱也渐渐得以平息。
就在这时,英格兰人已经重新完成了搭弓,又是一波更加密集的箭雨再一次射出。
一支长箭精准地穿透了他身旁掌旗官高举的手臂,要不是掌旗官身边的士兵及时扶住,旗帜都差点倒下。
紧接着,另一支箭穿过盾牌的缝隙,径直钉在了这位子爵的胸甲上,发出”
铛”的一声脆响。
要不是他穿着加厚的板甲,只是这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小命。
话虽如此,但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一个趔趄。
若非亲卫眼疾手快把他扶住,他都能直接从马上栽倒。
低头看着胸甲上那处深深的凹痕和碎裂的珐琅彩,子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在又前进了不到五十米后,再也承受不住伤亡的军队,在他的带领下朝着后方奔逃。
“大人,不能再这样硬冲了!”
眼看此次进攻又被打退,波旁公爵的副官,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老骑士飞快冲到贝尔纳身边,声音嘶哑而焦急的苦劝:“这里的地形限制了我们的军队部署,我们的兵力根本无法展开。这该死的大雨和泥泞又拖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