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力挺。
看到这样的局面,布列塔尼公爵也只能眼神闪铄的扯出一个假笑,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其馀的反对者们虽然并不愿接受这样的情况,但在众人的逼迫下,也只能悻的坐回椅子,算是默认了这无法改变的事实,但那眼中的阴霾却丝毫未散。
一场内部的危机被暂时压了下去,但裂痕已然存在。
贝尔纳七世看着勉强达成一致的众人,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他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厚重的帘幕。
外面,联军的营地灯火星星点点,一直蔓延到黑暗的地平线。
更遥远的北方,那被浓雾笼罩的加莱方向,仿佛正传来他年轻时听过的,英格兰长弓上弦时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咯吱声。
“罗贝尔————”贝尔纳七世望着北方沉沉的夜幕,低声自语,“我还真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做到这些,我会尽可能地帮助你的。但愿你能再一次创造奇迹————”
风卷过营旗,发出猎猎的声响,淹没了他的暗自祈祷。
加莱港,英格兰远征军营地中。
尽管初春已经到来,也带给营地里的众人几天好天气。
但在今早,那股湿冷的海雾
就连站岗的士兵也只能听见海浪单调地拍打着栈桥和船体,所不断发出的沉闷呜咽。
港口外围,由巨大原木和夯土构筑的临时壁垒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壁垒内侧,一片稍显干燥的空地上,一群英格兰长弓手正围坐在几堆勉强驱散湿寒的篝火旁取暖聊天。
埃德加一言不发的坐在角落,沉默的聆听着他们吹嘘这些天又搞了几个法兰西姑娘的壮举”。
威尔也是同样沉默着,冷着脸不断地用一块磨石仔细打磨着他那张几乎与人等高的紫杉长弓的弓臂。
“看那边。”
过了半天,就在埃德加几乎快要没忍住睡着的时候,身边突然传来了威尔的声音。
埃德加有些好奇的侧过脑袋,却发现威尔头也不抬,只是用下巴朝壁垒方向努了努,声音压得极低做出解释,“他们又开始了。
埃德加叹了一口气,丝毫没有探头查看的想法。
不用看也知道,一定又是那群伦敦来的老爷们和勃艮第军队发生了什么矛盾,简直毫无新意。
这些天来,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就连他们中好奇心最重的人,也对此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趣。
涉事双方都担心遭到责罚,装作无事发生的快步离开。
只是这一次,埃德加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位博福特爵士并没有象往常一样迅速回到自己的营帐,反而是去到了壁垒高处,朝着被浓雾封锁的通往法兰西内陆的方向开始了眺望。
埃德加耸了耸肩,重新靠到了身后的木桩上,沉沉的陷入了梦乡。
与他那事不关己,还能呼呼入睡的心态不同。
此时博福特爵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嘴角和深锁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增援的船队因恶劣天气延误了,物资补给也因为与勃良第人的龃而推进缓慢。
更让他忧心的是来自后方的情报,勃艮第公爵约翰,竟然就在月初的时候被人俘虏了!
而那个俘虏了他的年轻伯
最初他还对这个消息嗤之以鼻,认为一个毛头小子能起到什么作用。
但当他深入了解了具体情况后,又不禁为此暗暗担忧。
一个有能力在绝境中翻盘,敢于千里奔袭俘虏敌军首要人物,快速终结内战的年轻统帅,此时却被赋予了元帅之职。
这样的任命不是昏了头的宠幸,而是意味着法国人很可能以超出预期的速度重新集成力量,直接来到北方与自己对敌。
更是意味着他预想中趁法国内战未歇,佯装配合勃艮第人,带兵长驱直入直至占领整个法国的计划已经完全破灭。
博福特爵士低声不断重复着,冰冷的眼神依旧隔着浓雾朝着南方眺望,仿佛要看清那个远在勃艮第腹地的年轻对手。
“看来,得重新评估这只高卢小公鸡的爪牙了。”他转身,对身后的副官沉声下令:“传令下去,我们不能再拖了!让所有登陆部队做好准备,取消一切不必要的休整!加快物资卸载和战备,我要在下一批船队抵达前,看到一支能立刻投入进攻的军队!另外,加派三倍斥候,给我盯死巴黎方向和勃艮第残馀力量的动向!我要知道那位新元帅的第一把火,会烧向哪里!”
副官凛然应命,快步离去。
博福特爵士再次将目光投向浓雾深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海风卷动他猩红的罩袍猎猎作响。
一场决定两个王国命运的碰撞,已无可避免。
百年战争,已然再次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