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也就心甘情愿的将这个想法压下。
罗贝尔一行在维耶努瓦骑士的帮助下缓慢朝着城堡大门继续前进的同时,石堡主楼的议事厅里,一场特别的会议正在举行。
壁炉中的火焰跳动得近乎狂躁,将勃艮第公爵约翰那张枯槁而阴沉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裹着厚厚的毛皮毯子,陷在高背椅中,仿佛一头蛰伏在巢穴里、爪牙虽钝却凶性犹存的病狮。
长桌对面,阿马尼亚克派派来的
子爵身后的两名随从更是面色发白,眼神不安地扫过厅内侍立的,虎视眈眈瞪视自己的身披精良板甲的勃艮第卫兵。
“公爵阁下,”里尔子爵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将一份展开的羊皮纸再次向前推了推,信纸上多为阿马尼亚克派贵族的家族纹章火漆印在火光下清淅可见。
“我方提出的条件已是最大诚意,您不能再要求更多了。我们愿意归还占领的勃艮第城堡中的六座,以及一座重要城镇,并且愿意支付两万里弗尔的补偿,以换取双方即刻休兵。战火延烧,徒耗法兰西元气。您应该也知道英格兰人的一贯作风,同为法兰西人,难道您真的愿意看到我们的国家最终落入英格兰人的统治中吗?”
约翰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轻篾地瞥了眼桌上的信纸,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嘲讽的冷笑。
他并未伸手去碰那信纸,枯瘦的手指只是无意识地敲击着厚重的橡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两万里弗尔?六座城堡和一座城镇?你们可真是慷慨啊!”约翰忽然笑出声来,声音嘶哑难听,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寒意,“杜洛瓦大人,您觉得您是在跟一个乞丐谈判吗?还是说,你们以为,我已经沦落到要靠你们的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地步了?”
不等里尔子爵开口解释,约翰猛地向前倾身,毯子滑落些许,露出底下绣着金线狮鹫纹的深色丝绒外套:“您无需多言,那些无用的废话我已经听了太多。
但我需要提醒您一点,您刚刚的话里搞错了一点,我可从来都不认为我是法兰西人,换一个国王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说着,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高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尽管那里除了浓雾什么也看不见:“看看外面吧,你们这些所谓法兰西忠臣的杂碎还在我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没错,我确实没能在战争中战胜你们,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博福特的一万大军已经抵达,但这只是前锋,后面还有众多大军。在我们的合作下,你们的复灭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你们现在却拿这样的条件来说服我停战?你们难道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说到兴起,他忽然从座位上站起,仿佛之前根本没有受过伤一样的大声嘲笑:“当然,想要停战也不是不可以,只要————”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死死钉在里尔子爵铁青的脸上,一字一句的说道:“除非你们将占领我的所有土地都归还于我,并且至少在周边再割让六座城堡给我,我就会非常乐意与你们停战。当然了,如果你们能够说服路易那个毛头小子,承认勃良第王国在法理上的独立地位,并且支持我们建国。这样的话,我不但会与你们停战,甚至还可以反过来帮助你们对付英格兰人。怎么样,这样的条件应该足够优厚了吧。”
“公爵大人!”里尔子爵霍然站起,声音因惊怒而尖锐,“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现在陷入劣势的是您,不是我们!更何况,您还想要彻底分裂王国,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如此荒谬的条件!”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约翰猛地向后靠回椅背,剧烈地咳嗽起来,侍从慌忙上前为他抚背。
等到喘息稍定,约翰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不象是对待一位贵族,反倒是像驱赶苍蝇般下了逐客令:“现在,您可以走了,让您背后的那些杂碎们做好准备,用刀剑来跟我对话吧!看看到底是我们勃良第先在这场战争中失败,还是他们在我和英格兰人的夹击下复灭!”
里尔子爵还想再据理力争,却已经被卫兵叉着赶了出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沉重的厅门在眼前轰然关闭。
心灰意冷的他恼火的转身离去,就连身边经过了一支狼狈的溃军”也没有在意。
骑上马,飞快地离开了这里。
与此同时,议事厅内,等到众人散去,菲利普才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年轻的脸庞上交织着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父亲,这样彻底的回绝,是否有些太不留馀地了?万一阿马尼亚克派真的不顾一切————”
“馀地?”约翰抬起眼皮,那浑浊的眼底深处,一丝老谋深算的锐光稍纵即逝,“我的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现在英格兰人已经抵达了加莱,该着急的是他们,而不是我们!”
他的手指再次神经质地敲击起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