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越飘越大,呼啸的寒风中,篝火旁人影憧憧,在军官们的指挥下,对这片营地进行接管。
由于人数骤增,原先的帐篷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使用须求。
伴随着不时响起的吆喝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无数帐篷化作更大的红点,出现在系统地图的标记上。
篝火附近约翰的营帐内,七八个用于取暖的炭盆正烧得噼啪作响。
厚布制成的帐篷正中央,还围出了一处暖炉,哄得整座帐篷里都是暖洋洋的。
约翰已经热的有些出汗,脱下了身上的黑貂皮大氅,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绸长袍。
在众人的簇拥下站在了长桌边上,对着桌上的军事部署地图,井井有条的下达着各项任务。
只是当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圣克莱尔堡-蒙福特家族”标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用力按了下去,仿佛要将那个墨点抠出血来。
他这会后悔的要死,如果当初不是小瞧了这个边境男爵家族,只派了一千来人过来,现在哪里需要这么麻烦,整整两个多月都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
咒骂了了好一会儿,
“你才从那边回来,给我说说安托万现在怎么样了,还是在昏迷中吗?”
短暂的沉默了片刻,这位曾在年初帮助约翰对佛兰德斯地区平叛的弟弟,有些阴郁地缓缓点了点头。
迟疑了片刻,这才用有如砂纸摩擦铁器般的沙哑嗓音开口:“安东尼(安托万的昵称)的情况很不乐观,医师说那枚铅弹没有贯穿他的肩膀,反而是卡在了他的肩胛骨里。碎裂的弹片已经被取出来了,但他还是高烧不退。他们都说,如果他在后天之前还是不能退烧的话,我们就得为他准备葬礼了……”
“该死!该死!该死的阿马尼亚克派,该死的蒙福特家族!”
一阵丁零当啷的打砸声后,约翰喘着粗气,像野兽一样的咆哮:“还有什么坏消息吗,一并都说出来吧,我能承受的住!”
听到他的怒吼,营帐里根本无人胆敢搭话。
心里有鬼的维耶努瓦骑士更是不敢张嘴,把自己藏在了众人身后,尽量的降低存在感。
过了半晌,约翰快要失去最后一丝耐心时。
之前曾在巴
瑟瑟缩缩的瞟了一眼自己表兄脸上的表情后,这才缓慢的开口:“大人,那些个佣兵已经开始有人闹饷了,说是他们承受了最大的伤亡,绝不是现在给的这点钱可以满足的。他们,他们说,如果我们再不给他们增加报酬,他们就要离开了……”
“伤亡最大?”约翰听到他的话,不气反笑,猛地抓起手边的酒杯砸向帐篷立柱,“谁的伤亡不大?勃艮第人也是死了快六千人了!这群贪婪的秃鹫,他们连城墙的砖都没摸到,还敢问我要额外的佣金!”
酒杯擦着让的骼膊飞过,洒出的酒液顺着立柱蜿蜒而下,宛如一道狰狞的血痕。
让下意识的皱眉,刚想劝阻兄长不要因为愤怒,而做出屠杀之类的举动,却见兄长猛地转身,浑浊的瞳孔里跳动着疯狂的火星:“把我们宝库里的珠宝搬出来一半,明早发给他们!”
“约翰!他们不值得这么丰厚的赏赐,那可是家族传下来的……”
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约翰的咆哮打断。
“不许反对我,按我说的来!”
他的咆哮声巨大,瞬间就惊起了帐外暂栖的寒鸦。
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阴沉的天空,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叫声。
“我只要他们能够留下来,替代我们的战士进攻,进攻,再进攻!如果你还想看到我们活到明年,就告诉那帮佣兵,这些珠宝只是开胃菜,等到我们打下了这座城堡,我什么都不要,所有的战利品都是他们的!”
让默默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出营帐。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如果在一月中旬到来之前,己方再不能攻下圣克莱尔堡。
等待他们的,可能就是腹背受敌的局面。
而为了减少勃艮第人的伤亡,这些佣兵就是必不可少的。
但他的内心,无论如何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伟大的瓦卢瓦-勃艮第家族,竟然要靠佣兵来解决问题了?
寒风扑面而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也让他逐渐变得冷静。
这些佣兵都是为了钱财而来,一旦失去了利益的诱惑,他们随时可能转身离去。
只要暂时把他们稳住,等到局势稳定了,以自己兄长的性格,是绝不会这么轻松的就让他们把钱带走的。
想到这里,让脚下的脚步也轻松了不少,带着卫兵朝着佣兵驻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