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瑜咬了口青团,艾草的微苦里裹着豆沙的绵甜,象极了他们走过的路——有贝加尔湖的冰寒,也有老巷桂花的暖。她看向墙上渐渐成形的壁画,冰棱花与桂花在浅蓝色的背景里缠绕,象两条从冰原与老巷延伸出的河,最终在画坊的墙壁上汇成一片温柔的海。
喀山的孩子们抵达那天,老巷飘起了细雨,青石板路被润得油亮,倒映着画坊的浅蓝色墙壁和檐下的红灯笼。瓦西里教授牵着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走在最前面,小姑娘怀里抱着个布娃娃,娃娃的裙子上绣着冰棱花,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这是卡佳,”教授把小姑娘推到星芽面前,“她的奶奶是当年地质队的医生,总跟她讲中国的桂花有多香。”
卡佳怯生生地递给星芽一幅画,画的是贝加尔湖的冰洞,洞里飘着朵桂花。星芽立刻回赠她自己刻的木牌,上面是半朵冰棱花:“这是我的秘密基地,等下带你去看画坊的桂花,比画里的香一百倍!”
孩子们很快熟络起来,在画坊的空地上追逐打闹,俄语和中文的笑声混在一起,像首没有谱子的歌。安瑜和李阳给每个孩子发了画板,星芽果然拉着卡佳凑成一对,半朵冰棱花和半朵桂花拼在一起,边缘严丝合缝,象是天生就该长在一起。
“这是我外婆教我的,”星芽指着拼好的花给卡佳看,“她说花和人一样,要凑在一起才热闹。”
卡佳似懂非懂地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音乐盒,打开来,里面转出的旋律竟是《茉莉花》,只不过被改编成了俄罗斯民谣的调子。“这是奶奶留给我的,”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说这是当年你外婆教她唱的歌。”
安瑜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分享彼此的宝贝,突然觉得母亲和卡佳的奶奶仿佛就站在那里,笑着看她们的故事在下一代身上延续。李阳举起相机,把这一幕定格在胶片里,背景是墙上缠绕的冰棱花与桂花,象个温柔的注脚。
张爷爷的书店成了孩子们的“故事角”。他戴着老花镜,给孩子们讲地质队的故事,讲到母亲和卡佳的奶奶在冰原上分享桂花糖时,卡佳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几块褐色的糖:“这是奶奶做的桂花糖,说和当年你外婆给的味道一样。”
孩子们凑过来分糖吃,桂花的甜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在书店里漫开。星芽把自己的桂花糖分给卡佳,说:“这是周爷爷做的,比冰还甜。”两个孩子的小手握在一起,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象片小小的蝴蝶翅膀。
画坊的壁画在孩子们的笔下渐渐丰满。中国孩子画了老巷的青瓦、张爷爷的书店、周叔的茶摊;俄罗斯孩子则添了贝加尔湖的冰洞、驯鹿的铃铛、美院的钟楼。最妙的是星芽和卡佳的合作——他们在壁画中央画了个穿红裙的阿姨,手里捧着桂花,站在冰棱花丛里,旁边写着“外婆和奶奶”。
“教授说,这是最好的和平画。”安瑜看着壁画上的红裙阿姨,眼框有些发热,“比任何口号都动人。”
李阳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你看,她们的愿望真的实现了——桂花和冰棱花长在了一起,中国的孩子和俄罗斯的孩子,分享着同一块糖。”
交流活动的最后一天,孩子们在老巷的长桌上拼画。二十块画板拼在一起,正好是幅完整的《冰与桂花的春天》,画的边缘用中俄双语写着“我们是一家人”。瓦西里教授举着相机,让所有孩子站在画前合影,星芽和卡佳站在中间,手里举着拼好的木牌,笑得露出豁牙。
离别的时候,卡佳抱着星芽哭得抽噎:“我要把你的桂花画带回去,贴在我的床头,就象你在我身边一样。”
星芽把那支刻着星星的画笔塞给她:“这是我的魔法画笔,能画出会开花的冰,你想我的时候,就画朵冰棱花,我就知道了。”
安瑜看着两个孩子交换信物,突然想起母亲画具盒里的那支笔。她从画坊里取出来,递给卡佳:“这是当年你奶奶用过的画笔,现在送给你,让它继续画冰与桂花的故事。”
卡佳握着画笔,指尖轻轻划过笔杆上的“桂”字,突然对着安瑜深深鞠了一躬,用生硬的中文说:“谢谢阿姨,我会象保护贝加尔湖的冰一样,保护它。”
火车开动时,孩子们隔着车窗挥手,卡佳举着那支画笔,星芽则挥着卡佳送的音乐盒,旋律在风里飘得很远。安瑜靠在李阳肩上,看着老巷的轮廓渐渐远去,画坊的浅蓝色墙壁在阳光下像块温柔的冰,上面的壁画闪着光,象个未完的梦。
“教授说,明年带孩子们去贝加尔湖写生。”李阳的声音带着笑意,“让他们在冰棱花海旁,画一幅《桂花与冰棱的夏天》。”
安瑜点点头,指尖划过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