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有一处石碑,依然完整。
它半躺在峭壁之上,倾斜着,仿佛随时会倒下,却又倔强地立了不知多少万年。石碑材质不凡,通体青黑,表面光滑如镜,不被异物所沾。那些淤泥、绿苔、海藻,都无法在它表面停留,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守护着这块最后的丰碑。
碑上密密麻麻雕刻着铭文,那字体古朴而优美,如同鱼群的游动,如同海浪的起伏。
佘凝霜皱眉抚摸,却不认得。
凌土询问系统,系统进行了翻译。
凌土听罢,轻叹一声。
“此碑记载人鱼族的历史。”
他顿了顿,缓缓道来——
百万年前,人鱼族生活在一颗名为“沧澜”的星球上。那星球上没有陆地,只有无尽的海洋。海洋是蓝色的,天空也是蓝色的,海天一线,无边无际。人鱼一族在海洋中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生活着。他们歌唱舞蹈,他们繁衍生息,他们在珊瑚丛中建起美丽的宫殿,他们在海面上看日出日落。
一日,天地引动。
沧澜星遭到了天地碰撞——不知从哪里来的巨大力量,将沧澜星与其它星球一同熔炼,挤压,重塑。无尽的火焰从天而降,海水沸腾,大地崩裂,生灵涂炭。人鱼一族,在那一场浩劫中,几乎尽灭。
百不存一。
在无尽的绝望之中,人鱼族奋力拼搏。火海翻腾,岩浆横流,天降烈焰——他们在绝境中挣扎,在死亡线上求生,终于缓得一息。当四海稍作平静,浅海还无法生存之际,人鱼族在深海之中建立家园,休养生息。
他们与海族签订契约,共建沧澜,立碑于此。
佘凝霜心潮起伏。
她默默注视着石碑,出神。那双大眼中,有泪光闪烁,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她仿佛看到了百万年前的那场浩劫,看到了她的祖先在火海中挣扎,在岩浆中求生,在绝望中坚守。她仿佛听到了他们的歌声——那歌声穿越百万年的时光,从石碑中传出来,低沉而悲壮,如同深海的暗流。
凌土手掌轻翻,将石碑扶正。
浑浊的泥水翻涌——像沉积的记忆被唤醒了一般,翻腾涌动。那些被埋葬了万年的淤泥,被搅动起来,在水中旋转、翻滚,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其中。
然后,凌土打开了传送戒指。
各种工程机械设备,源源不断地被喷吐而出!
那些设备在深海中迅速适应环境,变换着形态——挖掘机变成了鲸类,庞大而温顺;搬运机器人变成了豚类,灵活而敏捷;清理机器人变成了蟹类,多足而稳健。它们在凌土的指令下,迅速开始行动。
它们清理着淤泥,搬运着残破的瓦砾,修复着倒塌的石柱,重建着破损的宫殿。智能工程师变成了人鱼的模样,长发飘飘,鱼尾摆动,在废墟中穿梭,指挥规划着这新的天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四处便安装上了各种发光宝石。那些宝石镶嵌在洞壁上、柱头上、屋檐下,发出温暖的光芒,将整座洞穴照得通明。过滤系统开始工作,浑浊的海水被净化,变得清澈透明,如同水晶。
空间,越发明亮。
水质,愈发清澈。
而那记载着人鱼族由来的石碑背面,显出了一双身影——一男一女,纠缠着,相拥相吻。他们的下身是鱼尾,缠绕在一起,如同两条交缠的海蛇。那画面生动而传神,预示着繁衍之道,生息之律。
佘凝霜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她一把抱住了凌土。
一个深吻。
她将自己完全交给了他——不是身体的交付,而是心的交付。这个男人,她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却仿佛已经认识了一辈子。
他们交流不多,却深知彼此心意。
得一知己,夫复何求。
凌土看着石碑上的人鱼族男子,将身一晃——变出一条鱼尾!
那鱼尾通体金色,鳞片闪闪发光,在深海中如同一条金色的龙。他摆动鱼尾,在水中游弋,姿态优雅而从容,仿佛他生来就是海族。
佘凝霜身心一荡,更为感动。
她也将双腿一并,化为一条鱼尾——现出本来模样。那鱼尾粉白色,鳞片细腻如绸,在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长发在水中飘荡,如同海藻,她的双眸在泪光中闪烁,如同星辰。
二人旋转游弋,四目相对。
抱在一起,深情拥吻。
在这深海之中,二人上下纷飞游弋,尽情挥洒着燃烧着的欲望。二尾相交,柔情蜜意,翻溟覆渊。他们的身影在洞穴中穿梭,在废墟与重建之间游荡,在百万年的历史与崭新的未来之间徘徊。
那些正在工作的机械大军,仿佛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