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烟依旧袅袅,杯中茶水却已凉透。
正当他进退维谷、如坐针毡之际——
一道修长矫健的身影,从他旁边的别墅正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敖茹。
龙族少女依旧是一身英姿勃发的气势,发丝高束,步履生风。她径直走到凌河身侧,朗声道:
“凌大哥,我对混沌地颇熟,或许能帮上些忙。我随你们同去!”
凌河微微一怔,看向她:“你对混沌地……怎会熟悉?”
敖茹眨了眨眼,正欲作答——
别墅的门,终于开了。
阳巅峯迈着四平八稳、从容不迫的步子,缓缓走出。他依旧是那身金衣绣红缎,气度雍容,面含微笑,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挣扎与纠结从未存在。
他走到凌河身前,先看了一眼江晚,赞道:“江晚小友果真兰心蕙质,道韵天成,令人见之忘俗。”然后转向凌河,笑容和煦如春风,只是那笑容深处,多少带了些僵硬与无奈。
“既然躲不过……”他轻叹一声,语气悠远,似在说服旁人,更像在说服自己,“这场天道之争,终究是避无可避。也罢,我便随你们走一遭,会一会故人。”
凌河一笑,拱手道:“阳宫主深明大义,晚辈佩服。”
他不再多言,转向江晚:“走吧。”
江晚点头,催动秋水玉簪。
就在这时,两道窈窕身影从人群中挤出。
苏玥、白膤。
两位狐族少女并肩而立,白膤紧抿着唇,苏玥则向前一步,声音清脆而坚定:
“凌大哥,我们狐族……也愿出一份薄力。”
白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苏玥身旁,清冷的眸子直视凌河,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凌河看着这两位狐族少女,一个金丹,一个化神,此刻眼中皆是毫无保留的关切与决绝。
他心中一软,语气却不容置疑:“你俩就别添乱了。这是半步仙人的交锋,余波都能碾碎寻常合体。你们去了,非但帮不上忙,反让我分心。”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好好在此修炼,等我回来。”
苏玥还想再说什么,被白膤轻轻拉住了衣袖。她咬了咬下唇,终是没有再坚持。
江晚抬手,虚空裂开。
她率先踏入。
敖茹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阳巅峯喉头滚动,眉心那道紧蹙的川字纹缓缓舒展。他没有回头,一步跨入裂缝。
凌河转身,向一刀峰众人抱拳:
“我等必平安归来。请诸位放心。”
就在即将踏入的前一刻,他似有所感,回头望去。
凌土那栋别墅门口,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道纤秀的身影。
素春。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衣裙,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遭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即将闭合的空间裂缝,看着裂缝前凌河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修为低微,去了只会是拖累。她甚至没有勇气开口说“保重”二字。
她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在心中,将所有的祝福与牵挂,都给了那个此刻并不在此、她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的人。
凌河看见了她的眼神。
他隔着人群,朝她点了点头,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安抚,有承诺,还有一句未曾出口的“我会带他回来”。
然后,他一步踏入裂缝。
“嗡——”
虚空震颤,涟漪平复。
一刀峰上,一切如常,又似乎一切都不再如常。
人群渐渐散去,低低的议论声随风飘远。
只有掌门病夕夕,还站在原地。
她一身红衣,站在那蓬松柔软的白色息壤土上,红与白,浓烈与洁净,相映成画。她望着凌土那栋空荡荡、门窗紧闭的别墅,怔怔出神。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风拂过她的发梢,她轻轻抬手,将一缕散落的青丝别到耳后。
那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
西域,基?方,珈铎仙城。
昔日象征着西域无上权柄的皓魄素威宫冷圣殿,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殿中,原本属于艾萌的主位宝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高近丈、气势凌厉的女子——阿乞娜。
她身下的宝座,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原本散发着清冷冰意,此刻却被她体内那如熔岩般沸腾的气血蒸得温热。她俯视着殿中分列两排、神色各异的巨灵地与西域长老,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