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峰毫不犹豫的回答。
一直凝望着夜色的唐坚没有回首,眼中却是闪过赞许。
什么射术天赋,什么坚韧不拔,其实在唐坚心里,都没那么重要。
“当你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望你!”
这是唐坚的射术教官在唐坚胜利完成一次狙击任务归来时,没有表扬,却意味深长说的一句话。
所谓杀人者恒被杀之!想成为一名顶级狙击手,就得先把自己当成一个死人。
无惧死亡,才有资格收割死亡!
就像现在,要以己身为饵,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可怕狙击手的枪口下,其死亡的概率,超过了百分之九十八。
速度超过2倍音速的金属弹头跨越200多米的空间,仅需要0.3秒。
而人想躲避,还需要加上人大脑反应的时间以及指挥身体移动神经信号抵达的时间,这几乎不可能。
想躲过那颗近乎必杀的子弹,哪怕是唐坚那样有拥有强烈预感的变态,在子弹出膛的那一瞬间就开始指挥身体躲避,躲开的概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
同样经历过血肉战场的年轻士兵能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
只是,为了击杀敌人,为了拯救战友,他依然毫不犹豫的就此决定了。
向死而死,这才是成为最顶尖战士的潜质。
当然了,真正让唐坚目光中闪烁着赞许的原因,并不是楚青峰有着成为顶尖狙击手的潜质。
他赞许的,是因为楚青峰愿意替自己战友去死。
随着时间的推移,按照日本狙击手的逻辑,他一定会再朝地面上几乎已经必死无疑的陆军中士开枪。
此时的陆军中士已经身中数枪,,就算能救下他,不算子弹击中的伤口会引起的细菌感染,光是大量的失血,已经预示着他距离死亡并不遥远了。
说的再白点,哪怕最终救下他,活下来的几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一,近乎必死。
楚青峰这种以自身生命去拯救一具或许在十几分钟后就成为尸体战友的行为,对于任何正常人来说,都是愚蠢的。
但唐坚就是欣赏这种‘愚蠢’,若将他和楚青峰易位处之,他也会如此做的。
一次为战友,一生是兄弟!
哪怕你即将死去,哪怕你已经死去,你命即吾命!
这,就是属于军人的纯粹!属于中国军人的特有传承!
“你就在这里,瞄准我刚刚所说的矮墙豁口,等我开枪命令。
记住,开枪后,什么都不要管,立即离开掩体,沿着屋脊跳到另一栋楼上,有多快跑多快,不要停留。”
唐坚一边交待,一边匍匐着准备从后方退出这个很隐蔽的狙击位。
话还没说完,唐坚的眼神猛然一凝,数秒钟后,才狠狠吐出一口闷气,轻拍身侧正重新握住枪的年轻士兵的肩头,微微叹息道:
“你的水哥,是条汉子!”
说完,加速退出隐蔽狙击位,再未回头。
唐坚的语气略显沉重,却似乎蕴藏着巨大悲怆,这让年轻士兵在那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内心深处猛然一空。
呆了足足数秒,才反应过来的楚青峰连忙拿起放在一边的望远镜,看向小巷。
望远镜的视野中,年轻士兵能很清晰的看清陆军中士被泪水和鲜血糊满的脸庞。
“不要啊!水哥,不要啊!”
楚青峰的手突然不受控制的狠狠颤抖起来,内心疯狂的咆哮。
无助而悲伤的泪水再度冲刷着面颊。
但哪怕他的手几乎将坚硬的日式望远镜捏碎,年轻士兵也无比绝望的知道,他改变不了即将发生的悲剧。
因为,原本因为两名战友为了救自己、而死在自己身边悲痛的难以自已的陆军中士不知为何,咧开嘴,露出被鲜血糊满的牙床。
那仿佛是在笑!
是的,仰面朝天,两眼瞪着正在变暗变黑的天空,咧着嘴,在笑!
而视野极其良好的楚青峰也知道为何他在笑。
因为,他唯一完好的右手,终于摸到了挂在腰间被身体死死压住的刺刀。
他终于,不用再成为拖累兄弟的负累了。
脸上流淌着的血,有他的,也有兄弟的。
血的温度尚存,但兄弟伏在身上的躯体却逐渐冰冷。
坚如铁石般的汉子,在子弹临身时,没有哭,这一刻,却哭了。
只是眼泪,冲不开也化不开逐渐凝固在脸上的血,也温暖不了恨不得被子弹无数次击穿的心脏。
他曾经无比惧怕死亡,但从未像现在一样渴望迎接死亡。
现在,终于可以了。
所以,他笑了!
既是解脱,也是向活着的兄弟们告别:对不起,我的战友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