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涵被他吼得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和痛苦的眼睛。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沈昱君。
这座山,原来也会痛苦,也会自责,也会说脏话。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扛。
陆子涵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绝望和悔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委屈和被点燃的怒火。
他用力地用袖子,胡乱在脸上蹭了一把。
“……我知道了,队长。”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却站直了身体。
沈昱君没有再看他,他转头,看向了任雪。
“任雪。”
任雪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知道,你很难过。”沈昱君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疲惫,“但是,队伍需要你。你的风,是我们的眼睛。”
“接下来的路,更危险。我需要你,比以前更冷静。”
任雪沉默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风铃。那是黄丽丽在一个小摊上,硬塞给她的,说配她这清冷的气质。
她将那串风铃,小心翼翼地,郑重地收回了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然后,她站起身。
“我明白。”
她只说了三个字,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像淬了冰的刀。
沈昱君点了点头。
最后,他走出了石屋,来到那间静室的门口。
赵爻力,好像一尊石雕,守在那里。
沈昱君没有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那个沉默如山的背影。
“赵爻力。”
赵爻力的肩膀动了动。
“我知道,你觉得是你没保护好她。”沈昱君缓缓开口,“但是,你已经尽力了。你为她挡了最致命的攻击,你为我们所有人,挡了最多的伤害。”
“你不是神,算不出所有事。你只是赵爻力,是我们最可靠的盾。”
“黄丽丽……她走的时候,没有怪你。她也不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沈昱君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们,还要带她回家。我们还要,让她亲眼看到,我们怎么为她报仇。”
“所以,站起来,赵爻力。”
“把你的盾,重新举起来。”
“我们,需要你。”
静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久到沈昱君以为自己的话都沉进了深海。
那个高大的、如同山岳般的背影,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里,那足以压垮一切的颓废和自责,已经被一种如同磐石般的,沉重的杀意所取代。
他看着沈昱君,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子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身体先于精神投了降。
他靠在石墙角落,脑袋歪着,呼吸粗重。
梦来得毫无征兆。
没有什么光怪陆离的场景,没有天崩地裂的战场,只有一片海。
灰蓝色的海面,浪头不高不低,拍在一条旧渔船的舷上,哗啦,哗啦。
船漆剥了大半,闻着有股咸腥味,甲板上缠着麻绳和渔网,东一堆西一堆。
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坐在船头,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脚丫子离海面还差着一截。
她回过头来。
圆脸,短头发,鼻头上有颗小痣。
黄丽丽。
只是比他认识的那个矮了一大截,小了一大圈。
她嘴巴一张,声音却是成年后的模样,带着那股子他再熟悉不过的、欠揍的腔调。
“你怎么来了,玩虫人。”
陆子涵愣在原地。
他张嘴想喊她名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小姑娘也不在意他答不答话,转回去继续看海,两只脚一前一后地踢水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叫黄丽丽,东海黄家的。”
“你别一听俩字就觉得多了不起,我家那点家底,放你们漠北陆家面前,连个门房都不够格。”
“但是我爸妈关系好,这一点比什么都强。”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远处有海鸥飞过去,叫声尖的。
“我家有条船,就这条。破是破了点,但跑得稳。我打小就在船上待着,人家小孩学走路是在平地上,我学走路是在甲板上。所以你看我后来打架站位那么准,根子在这呢。”
她说着,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