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五章 汤和药
    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黑血从嘴角淌下来,染在暗红色寝衣的领口上。

    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焚天的反应不对劲。太安静了。这个男人灭过国、屠过城,无风是他用了多少年的心腹,死在了乌流坑。他应该暴怒。应该把整座皇宫掀了。

    但他没有。

    他在叠被子。

    这比暴怒更可怕。

    雨师妾心跳越来越快。恐惧和灵力反噬的痛楚绞在一起,搅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焚天坐在榻边。

    他的身躯太大了。高大强壮的上半身坐下来,阴影直接盖住了雨师妾大半个身子。暗金色的帷幔在他肩膀后面勾出一圈光晕。

    额头两侧的恶魔角在烛光下投出两道浓黑的影子,落在锦被上。

    他抬手。

    粗糙的拇指指腹按在雨师妾的嘴角。轻轻一抹。

    黑血被擦掉了。

    随后他又去找了个干净的帕子给雨师妾仔细擦了嘴边的血迹。

    雨师妾整个人不敢动,僵在被窝里。

    这只屠城灭国的手在给她擦嘴角的血。

    雨师妾的大脑飞速构建着说辞。

    无风——她可以说不知道无风为什么会出现在乌流坑。

    可以说自己是看见无风进了乌流坑沙漠。自己跟了进去,两人误入了禁区。至于玲子,她打死不承认见过,如此不知——

    “师妹。”

    焚天开口了。

    雨师妾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伤还没好。不急着走,养两天再走。”

    “再说我们快结婚了。你就是住到焚天王宫不走也是可以的。给混沌国那边说一声,国事让报过来处理。”

    他偏了偏头。烈焰般的头发垂落在灰红色的肩膀上。

    “为什么急着走?”

    最后四个字砸在安静的寝殿里。

    烛火跳了一下。

    雨师妾的后背贴着枕面,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她仔细分析着焚天每一句话。

    这句话表面上在问“为什么急着走”。

    实际上在问“你在怕什么”。

    再深一层——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敢让我查到?”

    焚天的暗金竖瞳里没有杀气。

    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压迫。一头食物链顶端的猛兽收起了所有爪牙,安安静静地蹲在身边。

    这种姿势让人觉得不是不吃。

    是还没决定从哪里下嘴。

    雨师妾的嘴唇动了一下。干裂的唇皮扯开,渗出一丝血珠。

    “师兄我……”

    焚天伸出手。

    又拿起帕子食指按在她的唇上,擦掉那血。

    不重。但足以封住她接下来所有精心编排的台词。

    “无风的事。”焚天的食指没有挪开。“我都知道了。”

    雨师妾的瞳孔猛缩成两条线。

    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都知道了。

    哪些?知道多少?知道无风追杀她?还是知道她在暗中帮玲子他们?还是——全都知道?

    焚天把食指收回去。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半面烛光。

    “你不用担心。”

    他没有回头。大步走向寝殿深处那张堆满奏折的石制案台。

    “躺着。汤和药一会儿送进来。”

    门在他身后合拢。

    雨师妾躺在那张宽大的床榻上,盯着暗金色的帷幔穹顶,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我都知道了”——

    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的灵力枯竭。空间术废了。身上的伤连翻身都困难。

    整座焚天皇宫就是一个镀金的牢笼,她暂时还走不了。

    而笼子的钥匙,捏在那个刚刚给她擦过嘴角血迹的男人手里。

    寝殿外的走廊传来侍从端着汤盅走近的脚步声。

    脚步停在门口。

    没有进来。

    门外传来焚天低低的一句话,隔着厚重的木门,只有几个字勉强穿透进来。

    “……再熬久一点。”

    汤盅被端走了。脚步声远去。

    雨师妾闭上眼。左臂的伤口在绷带下钝钝地跳。

    她现在连跑都跑不了。

    而那个男人——连审都不审。连问都不问。就把答案往外一放。

    然后去给她催汤。

    这比任何酷刑都让人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