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瞬。
然后他恢复如常,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三个人坐下。
莫钧尧把饭菜摆开。
梅菜扣肉,八宝饭,还有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大盆饺子。
“来来来,过年了,多吃点!”
莫钧尧特意把梅菜扣肉,八宝饭摆在冯霁川面前。
冯霁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八宝饭。
“好吃。”他说。
然后他转向沈煦东:“你们俩搭档多久了?”
“三个月。”沈煦东咧嘴笑,“这三个月出任务的次数,比我之前半年都多。钧尧太能跑了,我天天追着他屁股后面跑。”
莫钧尧其实平时也没那么拼,他想着多做一些任务,被提拔了就能帮冯霁川说话。
莫钧尧踹他一脚:“我那是效率高!”
“你那叫莽!”
两人拌起嘴来,你一句我一句,热闹得像过年该有的样子。
冯霁川坐在旁边,慢慢吃着饭。
他看着他们拌嘴。
看着莫钧尧脸上那种肆意的、毫无防备的笑。
那种笑,他见过。
以前,莫钧尧对他也是这样的。
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好像很久很久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
吃完饭,莫钧尧去跟管理员说话,还想让通融一下,让他递点东西进去留给冯霁川用。
留沈煦东和冯霁川在探视室里。
沈煦东看了看冯霁川,忽然开口:
“钧尧挺惦记你的。”
冯霁川抬起头。
“他每个月都来,你的事他都挂在嘴边。找证据,找关系,跑前跑后。”沈煦东顿了顿,“他是我见过最讲义气的人。”
冯霁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是啊。”他说,“他就是这样的人。”
对谁都是这样好。
对谁都是这样掏心掏肺。
他不是只对我一个人这样。
是我自己想多了。
莫钧尧回来的时候,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冯霁川还是那样淡淡的笑,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说不上来。
回去的路上,他问沈煦东:“你俩聊什么了?”
沈煦东想了想:“没聊什么啊。我就说你挺惦记他的。”
“然后呢?”
“然后他说,你就是这样的人。”
莫钧尧愣住了。
就是这样的人?
他当时没明白冯霁川那个笑容和那句话的意思了。
后来慢慢懂了那是疏离。
是把自己往后退一步的、客气的疏离。
又过了一年多。
莫钧尧升了调研局副主任,说话终于有人听了。
他调出所有档案,找了一个又一个当年的证人,最后终于证明。
冯霁川的实验,确实造成伤亡,但那七个人,都是自愿签署了实验同意书的。
他们大多是觉醒失败的普通人,抱着“反正也是死,不如搏一把”的心态,参与了实验。
冯霁川有罪。
但没有那么重。
在莫钧尧的努力下,他的刑期被缩短,罪名也被取消了。
解除关押那天,莫钧尧去接他。
冯霁川从大门走出来,瘦了很多,脸色苍白。
当他看见莫钧尧的那一刻,笑了。
那笑容是温暖的。
像以前一样。
“走吧。”莫钧尧说,“回家。”
冯霁川点点头。
他们一起走了一段路。
但莫钧尧慢慢发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冯霁川还是会笑,还是会说“谢谢”,还是会吃他做的梅菜扣肉和八宝饭。
但他们之间,有了一层淡淡的、说不清的隔膜。
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看得见,摸不着。
再也不会在屋顶上喝酒了。
再也不会在月光下对视了。
那些暧昧的、心照不宣的时刻,被时间冲淡,被那两年的疏远磨平。
他们从差点越界的人,退回了普通朋友。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那句话的后半句,永远停留在了“未满”。
病房里的监护仪还在滴滴作响。
莫钧尧从回忆里回过神,看着病床上的陈柏洵。
老师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