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里热闹,却并不繁华,只因这地方产出的铜和钱基本都没留在本地,铸钱监所铸造的铜钱几乎全部经鄱阳运往了开封,而本地负责挖矿,铸钱的工人,铜匠,则几乎全部都是厢军,还是厢军中的贼配军。
这地方本来就是大宋重刑犯的发配地点之一,都发配过来挖铜铸钱了,而既然都是贼配军,那自然也不会给工钱,秉持着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的原则,工人的生活质量很差,对当地的经济影响基本为零,反而因为都是贼配军,制造了许多本地的治安问题。
换言之这地方明明掌握了全天下占比近半的铜,在铜本位时代几乎就相当于出产了全大宋近半的财富,本地人自己却是一丁点也享受不着,甚至比别的地方还要更穷。
除铜矿之外,这里还盛产金矿、银矿、铅矿、锡矿,全是挖出来就能换钱的东西,另还有景德镇所出产的高岭土,这时候也已经被发现了,三年前朝廷刚刚在此创办了瓷器务,也即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景德镇瓷器的雏形。
饶州,当真是半点不负丰饶之名,真的是老天爷追着喂饭,要什么有什么,而且临近鄱阳湖交通便利,挖出来就能运得出去。
就是这些矿产资源和铜矿一样跟本地老百姓没有半点关系,和地方政府也没有半点关系,所有的矿物都是三司直管,知州和转运使都不让过问。
眼下江南大乱,饶州也是尤其严重,其实并不只是德兴矿产被反贼所占据,而是除了几个城郭之外早就全都是反贼的天下了。
客观来说站在饶州本地百姓的立场上,朝廷,才是真正的大反派。
铜帮伙同本地厢军直接占了矿山,其生产却并不曾停歇,挖出来的铜矿铸成小铜块,却是索性直接发给了附近乡邻的百姓许多,见者有份,来者不拒,临近州县的豪强,好汉,纷纷前来共襄盛举,进而又进行了更大规模的大撒币。
一时间饶州百姓人人欢喜,各个高兴,虽然铸钱监在潘阳县郭之内,这些铜块无法铸钱,但是古人质朴,都觉得这铜块和铜钱的区别也不是特别的大,至少是半成品的铜钱不是?
只盼望反贼能够多占据矿上一段时间,官军晚来一段时间,最好永远别来才好。
听说来的第一波官军只是所谓的守捉之兵,各个欢心鼓舞,用手推车去给叛军提供后勤军需,盼他们能够打退官军。
只是听说这次带军的乃是最近一年声名鹊起,据说不让其父的小军将种潘五郎军,又那面有些忧虑担心,然后有关于潘惟熙乱七八糟的谣言就都出来了。
明明是天下知名的人物,几天的功夫在饶州,尤其是德兴附近就变成了一个没事儿喜欢上街强抢民女,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生吃人肉的大反派。
别的都好说,也不知道他一个当朝驸马是怎么有胆子当街强抢民女的。
反贼们也仗义,一应军需全用钱买,甚至还给高价,自然在附近声名极佳,本地人说起来时极少会用反贼,贼寇等称呼,都说“占了德兴的好汉们”。
故而,潘惟熙只是稍微打探了一下情况就很清楚的知道,这一波啊,自己是大反派,人家才是深得民心。
德兴多山,反贼若是依托山势层层狙击,便是真有几万精锐大军这一仗也是很不好打的,更不必说官军民心全失,人尽敌国,行军中很有可能会被民众伏击,祸害辎重。
要想保辎重安全,可能就得下重手,屠戮心向反贼的平民。
这一屠,说不定就要屠出仇恨出来,说不得反贼就会越屠越多,到最后说不得不杀个十几万人这事儿就平不了了。
真要是杀个十几万人,这份仇,没个七八十年是别想消的,百年之内饶州这地方都会变得人才济济,反贼辈出。
故而城郭之内,上到州府下到县吏,几乎所有吃皇粮的都不免心中徨恐,他们很清楚反贼之所以没攻城只是因为不想攻城而绝不是攻不下来,这一波的反贼明显有组织,有领导,有脑子,不是到处暴乱的莽夫,土匪。
而不管反贼会不会攻城,还是战事推进不下去,他们几乎都是必然要做替罪羊的,好象不管最后是反贼赢了还是朝廷赢了他们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知州薛颜整日里急的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天天光是在官衙内踱步转圈,都能走出万八千步以上,嘴里起的全是大疮,他现在甚至都有些希望反贼真的攻打城郭了,这样的话他也有理由能够为国尽忠,死战场上,这样的话他的几个儿子好歹能够萌了为官,否则他活着回去沦为罪囚,那还不如死了呢。
如此困局之下,听说名满天下的潘五郎君亲自来了,让他出城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