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保吉面色严肃地道:“辽人用兵,素来如此,总是利用骑兵的优势扩大战场范围,不和咱们打硬仗呆仗,而是攻我之必救,想办法调动我军,分散我军,
使我军疲敝且乱了战线,而后再一击毙命吃掉我们,五郎,这个时候我们一定要沉住气,莫冲动,他横任他横,以不变,才能应万变。”
石保吉说得当然都是实情,他害怕潘惟熙年轻气盛,且之前五千破十万让他骄傲,上了契丹人的恶当。
其实宋辽之间,如果能堂堂正正地打硬仗打呆仗,宋军的战斗力是要远强于辽军的,不用妄自菲薄,可一旦被调动起来那就不一定了,这就是辽军的骑兵优势,无解的。
“可是姑父,辽军如果放任咱们不管,转而攻打高阳关路,以咱们对周太尉的了解,他大概率倒也不会让辽军破关而入,
但是紧闭关门,坚壁清野,却是一定的,如此一来,辽军只需要用极少量的兵力就能将周太尉的五万大军尽数牵制,如此,则我军右路完全暴露在契丹的铁蹄之下了。”
“辽军本来就多骑兵,右侧完全暴露之下,往小了说,他们可以骚扰我军粮道,使我军疲于应对,逮着机会就咬我们一口,往大了说,一旦我军稍有颓势,让他们抓住战机,说不得辽人就能将我们包围,全歼了。”
石保吉叹气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大宋缺马,缺少骑兵,你是初上战阵,还不习惯,我大宋与辽国作战,从来都是这样憋屈的。”
“至于周太尉么……其实,也并不全都怪他,整个高阳关路,并不是只有他周莹一个人畏敌怯战,而是全军上下五六万之众,都在怯敌畏战。
他们现在是只想和辽国人做生意,不想动刀子,和许多辽人都处成朋友了,出关作战,根本就指望不上他们,
你要是带着骑兵去支持,他们也未必念你的好,辽人趁势转向又来易州,我这可就没骑兵了,况且谁知道这是不是辽人的疑兵之计呢?右侧啊……丢了就丢了吧,丢了也是照打的。”
战争么,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谁知道哪真哪假,辽军又有骑兵优势,虚的可以变成实,实的也可以变成虚,
宋军的骑兵就这么一点,若是放任潘惟熙来回奔驰,辽人一定不会和他打的,只会仗着马多东一下,西一下,遛狗一样的可哪遛他,遛着遛着,说不定就遛出宋军的破绽,而后一击毙命了。
就算是始终不露出破绽,那不还有个人困马乏么。
所以石保吉认为,一动不如一静,待着得了。
看上去很怂,很被动,但其实也是最稳妥的应对方式。
潘惟熙其实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这样啥也不做,干等着辽人在你脖子上套绳子,而后等着人家勒绳子的时候再奋力反抗,这种打法,确实是他妈的憋屈。
高阳关路的那些兵吧……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将心比心,潘惟熙觉得如果换了自己是他们的话也不希望宋辽开战,能做生意,谁想动刀子,这一仗宋军赢了的话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军心如此,也就怪不得周莹没甚作为了,换了别人领兵也未见得就能比他更强。
潘惟熙看着地图沉思了片刻之后,却是突然道:“这一次咱们所面对的东路辽军,是汉将领兵,以汉人,渤海人,奚人为主的是吧。”
石保吉:“那又如何呢?领兵的韩制心是韩德让的侄子,你还能指望他们韩家人心怀大宋不成?”
“韩家的人,对大辽自然是忠心耿耿,我大宋也没有道理指责人家是汉奸,可是普通的汉儿兵卒呢?
这军队不是韩家军吧,我在想,能不能让我领一支轻骑,深入辽人腹地,奔驰于幽、涿二州,断辽军补给,乱辽军的军心呢?韩制心,不是韩德让,若是其军队的汉人全部都军心动摇,他还领得了这个兵么?”
石保吉一愣,进而与军中其馀诸将齐齐瞪大了眼睛。
潘惟熙仍在侃侃而谈:“凭什么只有他们通过骑兵骚扰扩大战场来欺负我们,我们就不能用骑兵祸害他们么?
我的骑兵虽然少,但我大宋也不是没有优势,燕云十六州本为汉土,这其中,未必就没有忠义之士,以汉儿为军,终是要顾虑军心的。”
“燕云大平原,咱们无险可守,他们辽人更无险可守,涿州,幽州,全是大平原,没有任何军防,我可以纵马弛骋,他们不是要扩大战场么?凭什么只在咱们这边扩啊。”
“孤军深入?这,太危险了吧,进去容易,回来可难啊,此一去,岂不是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