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太守来了,请上座。”潘惟熙拉着马知杰,将其摁在了原本应该属于王超的上首主座上,拿出圣旨递给他道:
“吾奉官家密诏,诛杀王超逆贼,请太守查之。”
马知节拿开圣旨一看,那上面分明就是官家任命他当监军的诏书而已,哪有半个字提王超了?这密的是哪门子的诏啊!
阴沉着脸,将圣旨重新卷起还给潘惟熙,而后点头道:“确实是朝廷密诏,王超此人早有反迹,吾与他共事以来,倒是也一直在搜集证据,只是兹事体大,不敢过分声张,幸赖官家明断,潘监军出手果决,诛除此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说着,又将圣旨伸出去,冲着堂下诸将道:“哪一位怀疑密诏真假的,可以上前查验。”
好一会儿,见没人上来,马知节才收回圣旨,躬敬地交还给了潘惟熙,而后坦然坐在了上首,面容严肃。
潘惟熙对此自然并不意外,这位马太守,但凡还有一丁点的大局观,这个时候就绝对不会刺破潘惟熙的画皮,而也正是因为有着这位马知节在,他也才相信定州军在李继隆到来之前至少稳得住不会直接哗变。
这其实便是宋朝和五代时的根本不同了,宋初时朝廷对武人的限制虽然远没有中后期那么大,尤其是赵恒在澶州之战之前一直给武人进行松绑,给了王超绝对的信任,将边关三路大军尽数托付。
但实际上五代那种野蛮时代到底是已经结束了的,赵匡胤留下的建制祖宗之法也到底是有效的,王超在定州军权再大,也有一个马知节与他制衡,再加之兵不知将,又没有完全从属于他的亲兵,他本人的来定州的时间也短。
种种原因吧,其实他王超未必是不想做石敬瑭,杜重威,实在是大宋与唐末五代在制度上已经有了根本上的不同,消极避战没人管得了他,可真要说想要引狼入室,卖掉黄河以北当儿皇帝,他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能力。
没了他这个大帅,马知节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掌军队。
总而言之,多亏了赵匡胤所开创的这一系列制度,这才导致了王超想卖国也不太卖得出去,他现在直接除了王超,定州军也没出什么乱子。
当然,马知节一个纯文官,虽说是从枢密院下来的,但是文武有别,这个时候的大宋还不太存在文官能领兵打仗的情况,他坐镇中枢只能保证军队不会哗变大乱,真要想接管军队,还是得等到李继隆亲自过来。
而现在李继隆没来,潘惟熙就让田敏坐在了帐内次首,他自己则坐在了第三个位置上。
田敏也没有推脱,将一杆大砍刀重重地拄在地上,目光如鹰,缓缓扫过堂内众将。但凡与他对视者,无论静塞老卒还是定州裨将,无不下意识低下了头去。
马知节道:“吾是文官,不懂军略,眼下王超逆贼既已经伏诛,可是辽军却仍在对面,若是王逆果然有卖国之心,难保军中没有辽国细作,若是辽贼知道了王逆伏诛,说不得便要进攻以作试探,田老,潘监军,您二人是武将,可有办法御敌?”
定州军现在来看完全还是稳得住的,可一旦辽国发起进攻,那就不好说了,整条唐河战线,连着高阳关路和镇州路,十几万的大军,绵延十里的防线,上百个指挥,万一有哪一个是与王超同谋投辽的,故意放开一条口子让辽人进来怎么办?
潘惟熙道:“至少现在,辽国应该还不知道王超死的事情,刚才巡营的时候我辽军营寨看得也是清清楚楚,他们几乎是全无任何防备的,我断定,辽军的士气并不高,在消息传到他们那边去之前,只要我们能够主动出击,说不定,会有奇效。”
帐内诸将闻言,不禁忍不住全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马知节见状做捧哏道:“监军是何以见得,辽军的士气不高呢?”
“理由有三。”
“其一,是天时在我,眼下正是春末夏初,去年冬天辽后和辽皇御驾亲征,大动员,其契丹国内男丁几乎全部随行,和咱们足足打了一整个冬天,咱们宋军辛苦,他们辽军只会更辛苦。”
“咱们宋军,都是当兵吃饷的,辽军则不同,他们是平时为牧,战时为兵,即使是最精锐的宫卫骑,也不过就是分一块土地免其税赋而已,故而辽军,其实是只能在农闲时打仗的,而咱们宋军不同,当兵拿饷,并无农闲、农忙之分别。”
“眼下夏初,正是牧民们给牲畜配种,育肥的最关键的时期,而且领兵的只是耶律隆庆,并不是耶律隆绪,我猜测,来的这所谓的十万辽军,也不会有多少宫卫骑,辽兵家里很可能是没有奴隶用的,放着家里的牲口不管不顾,反而跟着耶律隆庆来我大宋打仗,辽兵的心中必定不愿,故而我猜他们的士气必定不高,此其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