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自首
    “相公,咱们现在,应该就已经快要到了大名府的地界了。”

    一辆普普通通,没有丝毫装饰的大马车,缓缓地驶在河北绿油油的平原上,身边只有不足百人的护卫和排场,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马车之上坐着的,便是大名鼎鼎的前任大宋宰相,张齐贤。

    就连那驾车的马夫,其实也非是常人,乃是堂堂大宋的殿中侍御史,王曙。

    然而即便是这样,张齐贤却似乎还是嫌弃张杨,吩咐道:“护卫太多了,排场更是全不需要,你们,离我远一点,咱们装作是顺路的同行之人即可,所有的牌子,架子,以及能够证明咱们朝廷身份的东西,要全部都收起来。”

    “喏”

    那领队的大宋禁军乃是大宋的带御器械,宋初么,几乎百分之百的带御器械都是将门子弟,大致也明白张齐贤在怕什么,并无二话的就去了。

    反倒是王曙有些不明所以,道:“相公这是何必?咱们此番宦游,已经很是节俭了,旁人不知的,还以为这是下官的排场呢,何以现在入了大名府境,竟然收敛至此呢?”

    想了想,又不禁问道:“莫非是因为使相公的缘故?您如此做,是为了避他的锋芒么?还是要低调巡视,微服私访,抓他的漏洞,给他一个出其不意?”

    张齐贤闻言白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无奈,道:“年轻人,在我大宋,太尉和相公之间虽也有些许争端暗斗,但大体上没那么复杂,我来大名府也不是来对付他的,

    更何况他李继隆如今虽贵为使相,但是论资历老夫曾四入两府,哪有要避他锋芒的道理?你也不要把咱们大宋大臣之间的关系想的太复杂。”

    王曙闻言面色微微一红,他刚才确实就是这么想的,毕竟他还年轻么,也是刚刚进入大宋内核的中枢圈层,又是个干御史的,以至于满脑子都是政治斗争,脑补多了些。

    “我确实是在躲,但我不是在躲李继隆。”

    “那您是在躲谁?”

    “还能有谁?自然是那位潘门五郎了。”

    “他?就,就他?”王曙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凭什么呢?

    要知道这可是张齐贤啊。

    年轻的时候敢怼赵匡胤,中年的时候敢怼赵光义,现如今赵恒对他更是尊敬有加,之所以离京唯一的原因是一山不容二虎,与寇准在一个屋檐下办不了事而已。

    莫说是潘惟熙,就算是他爹潘美复生,张齐贤在面对他的时候也未必就虚了啊。

    “你看看这道路的两侧。”张齐贤突然道。

    “道路两侧……怎么了?”王曙还是不解。

    “你没觉得到了大名府之后,道路两侧变得绿了许多么,我记得咱们一路北上,同样是遭了兵灾,澶州的道路两侧,今年是几乎没什么绿色的,都被契丹人给祸害了,

    而这大名府,兵祸并不比澶州更轻,却已是如此的绿意盎然,便是这一路路过的濮州、郓州,也是远远不如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大名府的百姓已经抢赢了春耕,百姓确实是都已耕种,更重要的是,你我都清楚,今年的大名府是重新度田,换田了的,更有八万强壮,数十万的流民,溃兵,都被安置在了大名府。”

    说罢,张齐贤向外一指:“潘惟熙出河北的时候已经是二月了,春时是被眈误了的,可你看现在,田垄地头尽是绿色,农人繁忙不休,

    这说明百姓不但分到了地,而且并无多少纠纷,隐患,他们也敢于放心在这些新分得的土地上耕作,不用看扎子,奏疏,仅看这地,老夫就知道,这位潘门五郎,在大名府做的事,实是真好。”

    王曙微微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这些,与您这般避其锋芒,又有什么关系?”

    张齐贤似是有些幸灾乐祸地笑道:“老夫来判大名府,是与李继隆分抢民权的,你这个殿中侍御史与我一同随行是干什么的?世人又不傻,呵呵。”

    “这个潘五郎既然做了这么多的事,想必至少在大名府,一定是民心坚固,军心,也坚固的,我是怕挨那些暴民的打啊。”

    “他们敢?”

    “暴民么,还有什么不敢的?以我对李继隆的了解,他怕是只会看咱们的笑话的。”

    想了想,张齐贤又道:“晦叔啊,你还是莫要与我赶车了,唤我自家的马夫便是,你也莫要与我同车,万一要是挨打,我将事情都推给你,让他们打你就好,我老人家年纪大了,可不敢有此横祸啊。”

    王曙:“…………”

    虽不情愿,但王曙还是依言分乘了另外的一匹骡子,跟在张齐贤的车旁,却也还是忍不住地辩解,道:

    “议亲议功议能,潘五郎尽在八议之内,官家又素来仁厚,必不会当真对他如何重惩,他又是将门,待过些年风头过去了,遇有什么战事的时候必会对他重新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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