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重宗族,因此往往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个韩重赟得势了,原本只是破落军户丘八的韩家立刻就能成为本地数一数二的大族,
各种关系远的,近的,自然就都凑了过来,再加之赵匡胤杯酒释兵权,老韩同志确实是有着有钱也花不出去的烦恼,便将其中的大半都用来在老家买地。
有钱,有人,有地,曾经的普通军户之家,像吹气儿一样就膨胀成了武安县数一数二的豪强之家,曾经的韩家变成了韩家庄,不但占地近千顷,而且酿私酒,开私矿,庄内两三千的丁口,各个勇武强悍,县衙州府,俱都不放在眼里,无论是徭役还是税赋,至多的时候也只交三成。
仅凭县衙的衙役,拿他们实在也是没什么办法。
调兵镇压?犯不上,再说韩家也是将门,哪的军队不给他们一点面子,调哪的兵去镇压?
这年头大宋还不算真正的崇文抑武,将门还是十分豪横的,平日里这些韩家庄的人仗着人多,强横,自然也没少干一些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的事情,周边的这些乡亲们自然也全都是敢怒不敢言,就连官府也很难为百姓做主。
然而今日,却是不知怎的,居然还真有人来找麻烦。
一队骑兵踏着铁蹄而来,足有五百多骑,而且人人披甲,为首少年人大喝一声:“所有人听令,先把这个庄子给我围了!”
“喏!”
这一队来人,自然是潘惟熙和正在大名府的河北强壮了。
说来也真是顺利,武安县距离大名府足有二百里远,正常行军的话,都得行上几天才能赶得到,而且他的这些强壮都不过是壮丁,并不是真正的军队,绝大多数人手头上连象样的兵器都没有,更别说甲胄了。
然而他们这些河北强壮,征召至今已经有四年多了,四年里他们和天雄军这些将士们一起并肩作战,打了好几场恶战。
尤其是之前澶州之战的时候,澶州是主战场,大名府是第二战场,激烈程度丝毫不差于澶州,澶州好歹有赵恒这个天子,李继隆这个大帅,十几万的精锐。
大名府呢?除了王钦若这个被寇准贬斥下来的文官之外屁也没有,打得也是极其艰难的,论惨烈是丝毫不差于澶州战场的,城里的房屋建筑都拆了个七七八八,哪里还会分谁是禁军,谁是厢军,谁是强壮?
因此,他们这些强壮,与天雄军上下是真正有着袍泽之谊的。
听说了新任的观察使,将门潘家的五郎要给这些强壮讨公道?一个个的全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即便是群情激奋,要跟着潘惟熙一起来。
好不容易,才将他们给摁下去,潘惟熙提出要跟他们借一百套铠甲兵器,这些天雄军的将士索性却是将马都给借出来了。
李继隆本人都是懵的:这咋还先冲咱们将门的自己人下手呢?
而且这里面涉及很多东西,跨局域调兵,而且武安韩家到底是大族,听说还要搞冯拯他们家,有这一文一武杀鸡儆猴,不,分明是杀猴儆鸡,你是打算将整个河北的官宦,大地主,豪绅,形势户,全都犁一遍么?
就连一向胆大包天的李继隆,都忍不住觉得潘惟熙这是不是也太激进,太疯狂,一口气得罪太多人了。
可即便是李继隆也无法阻止潘惟熙的胡闹,毕竟他都多少年没回大名府了,威望虽高,却也几乎是空着手来上任的,大部分的将士和他都不熟。
潘惟熙说的,要为河北强壮讨回公道,乃是真正的军心所向,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大帅想拦也未必拦得住,还平白惹人讨厌。
最终,潘惟熙点出了五百名会骑马的,尤其是出身于武安附近的强壮,当即就杀向了这韩家庄。
这动静太大,从庄子上立刻出来一个手持大刀之人大声喝骂:“你们是哪来的丘八,敢来我韩家撒野?我家大人可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却见潘惟熙抄起马鞭狠狠一鞭子抽在了此人脸上,大声喝骂道:“丘八两个字也是你们家能说的?韩家身为将门,却教导奴才鄙夷武夫么?”
说罢潘惟熙翻身下马,不顾这人懵逼、惊恐的眼神,上前一步直接用穿着甲胄的胸口撞人,大骂道:“贼?娘的东西,你还敢持刀?莫不是要反抗王师,造反么?”
说话间,却见有三四把上好了弓弦的劲弩直接对准了他,直将这人吓得裤裆里尿都出来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整个韩家庄上下鸡飞狗跳,院墙内,箭楼上,一众的弓箭手登上塔楼,可看见来人不是什么贼盗,反而全都穿着大宋官军的制式铠甲,还都骑着马,一时间心生恐惧,却是干脆连弓弩都没拿得出来。
弓还好说,藏弩可是取死之罪。
几名庄汉本能的想要先关寨门,却被两名兵卒上前,一脚一个,全都踹倒在地,而后便再也不敢动弹,纷纷跪伏于地,瑟瑟发抖,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