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樊楼议边策
    暮色方垂,汴京朱雀门外灯火初上,樊楼的两座飞楼已尽悬朱纱宫灯,照得楼前御街如昼。

    这个时代的樊楼并未经过后面的不断扩建,汴梁的奢靡之风也还并未腐化到骨子里,却也依然是汴梁消费最贵的地方了,

    楼前只立着二十馀名青衣健仆,皆腰束玉带、足蹬乌皮靴,垂手侍立,见陈尧佐一身青布襕衫的从马车上下来,纷纷连忙一拥而上,而后齐齐行礼,殷勤道:

    “敢问来人,可是陈总编么?郡马在楼上开了雅间,已经恭候您多时了。”

    陈尧佐微微抬头望了一眼这樊楼外边的豪奢景象,心中感慨连连,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小厮带路,登楼三层,已不闻楼下人声,四围皆垂紫绫绣凤珠帘,风过珠摇,叮咚作响。

    及至顶层御阁,门扉一开,便见阁中广可三丈,地面以象牙磨席,莹白温润,光可鉴人,正中设一紫檀大桌,桌长丈二,桌沿嵌珍珠、玛瑙、碧玺,拼作“江山万里”之形。

    四面坐榻皆覆高丽贡锦,软褥厚盈尺,旁设银质脚踏,雕着缠枝莲纹。

    潘惟熙斜倚着软垫,招手示意:“希元兄,快快入座,哈哈哈,也不知你口味,随便点了一些,有什么想吃的么?”

    “郡驸马”陈尧佐抱拳拱手。

    “你我朋友,这么叫,显得生了,我,表字子朗,取明朗开阔之意,希元兄若是不嫌弃,叫某一句子朗兄可好?”

    “子朗兄。”

    陈尧佐拱手行礼,入座,见桌上杯盘酒具,都是银鎏金的鸳鸯杯,白玉斗,瓷是越州秘色,碟是水晶雕琢,

    两行侍女鱼贯而入,皆十五六岁,梳双环望仙髻,身着轻容纱襦裙,薄如蝉翼,色若凝脂,乐声自屏后缓缓而起,筝、笙、琵琶、方响,音律雅正,却极尽柔婉。

    俄而珠帘微动,四名舞姬缓步而出,身着销金舞衣,裙裾缀珍珠,旋身时珠落如雨。

    “陈某家世清贫,倒是不曾来过这樊楼传说中的顶层御阁,实话实说,不太习惯,子朗兄,这未免也太破费了一些。”

    潘惟熙笑着道:“希元兄,父兄皆是重臣,怎么能说是寒门呢,日后你们父子过来,签我名字便是,

    这楼是石家的产业,我们潘家在其中也有入股,我来饮酒是会打个大折的,只是家中妻贵,在外不敢召妓,还望希元兄,勿要笑话。”

    陈尧佐摇头:“父兄轻易不会与人吃请,至于我么,家中家教森严,素以俭朴自持,所谓奢靡堕志、纷华损节,父亲从小教导,清俭以立名望,守德以全身心,此等奢华治所,某,不是什么心志坚定之辈,此地,下次是不敢再来了,我怕我自己把持不住,被这楼内的繁华富贵,削了胸中长志。”

    潘惟熙愣了一下,随后拱手抱拳,道:“陈家家学,令人钦佩,如此看来,倒是某的错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我朋友二人下次相聚,某定找一个口味尚佳的小店。”

    说着,潘惟熙挥了挥手,先让那些舞女下去,随后讪笑着道:“实不相瞒,今天也就是因为要请希元兄,才敢安排舞女来跳舞的,呵,驸马难当啊,哈哈哈。”

    潘惟熙开了个玩笑,来缓解有些尴尬的气氛,陈尧佐也是得体地笑笑,转而跟潘惟熙说起了笑话,没有再说戳人肺管子的话。

    潘惟熙也才终于说起正事道:“公知杂志的第一期,一共印了二十三万八千册,全部都已经销售一空,目前印刷工坊那边正在找地方扩建,老厂还在昼夜赶工加印,从外地来的订单,呵,已经超过一百万份了,我大宋能识文断字之人,确实是多。”

    “目前看来,这杂志保底估计,卖出两百万份问题不大,就连军中将士也都买了不少,看乐子,教孩子,不识字的找识字的读,

    听说汴梁之外,就连许多村镇也都有了流通,由村子里识字的人轮番念给不识字的村民听。”

    “等到第二期咱们再印的时候,我打算直接预印刷二百万份,看情况再看需不需要加印,希元兄以为如何?”

    陈尧佐笑着道:“我是总编篡,你才是东家,我至多只是负责一些内容上的把控,杂志卖得好,到底还是你这个东家的功劳,是您所创造的新墨,新纸,新印板,才有了公知杂志的廉价,能使教化,真正的做到传播于民,子朗兄,功德无量。”

    潘惟熙连连摆手:“也是希元兄内容编篡得好啊,据我了解,民间市井,士林商贾,无不是对这第一期杂志的内容交口称赞啊,

    来,希元兄,你我之间现如今乃是志同道合,共同做同一件伟大事业的战友袍泽,我这人武夫出身,粗俗惯了,还是莫要这般互相吹捧了吧,哈哈哈,来,饮酒。”

    “好,我敬子朗兄一杯。”

    “干了。”

    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潘惟熙突然看似无意地道:“澶州之战,已经打完两个多月了吧,王超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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