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方散,勾当皇城司、皇城使李神福,这位素有“内廷第一人”之称的老太监,便向赵恒禀报了这则重磅消息。赵恒闻言,竟是失态惊呼,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他究竟是真病还是假病?”
赵恒只觉心头大乱,自澶州班师回朝,朝廷便大行封赏,论功行赏之外,更要紧的便是河北边防的人事布局,可这一切都在“李继隆将死”的这个事实上去拟定的。
朝廷连李继隆的追赠官爵、议定的谥号都备好了,你现在告诉我人活了?
“不是说病入膏肓,药石难医么?”
“臣已将宫中所有为使相公诊过病的太医尽数拿下。虽未用严刑拷打,却也是软硬兼施、亲自审问。
这些太医全都一口咬定,使相公箭毒攻心,一月之前确实已是濒死之状,断无生还之理,确实是药石难医。”
“那他何以死而复生的?!”
赵恒突然暴怒,冲着李神福劈头盖脸地就骂了过来:“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迟迟不死,如今人都大好如初,你才来禀报!你皇城司上上下下两千馀人,莫非皆是虚食俸禄不成?!”
李神福却是有苦难言,只得连连叩首请罪:“老臣万死。”
那可是李继隆啊!
北宋的皇城司,虽说职掌缉访刺探,与后世的厂卫略有相似,实则却是天差地别,李府下人若是发现周遭有皇城司探子的踪迹,抓起来打一顿,打到半死再送回皇城司,都已是看顾官家颜面了。
更何况,此前所有人都认定李继隆已是将死之人。此人活着事后官家或许忌惮,真要是死了,那自然便是大宋人人敬仰的护国战神,是官家的亲亲舅父。
谁敢招惹一个快死了的李继隆?
再加之李府上下对李继隆的病情刻意隐瞒,这才让李神福直到此刻方才察觉。
“他的病究竟是如何好转的?莫不是又出了什么民间神医?”
“据臣多方打探,此事竟是……潘家五郎所为。他在李府开炉炼丹,据说以一粒九转金丹,为使相公续了性命。”
赵恒:“啊?五郎?是,是朕的五舅,那个潘五郎?”
那表情要多古怪就多古怪。
李神福无奈再叩,苦笑道:“臣也是反复查证,李府下人皆是这般说辞。臣还特意派人前往上清观,询问了观中真人贺兰栖真与其门下弟子。
据说潘五郎炼丹所用的丹炉,便是从观内借的,贺兰真人与众弟子,还曾亲眼目睹他炼丹的全过程,甚至都一一记录在册,正欲尝试复制此丹之法。”
赵恒眉头紧锁,语气复杂:“贺兰真人……倒是丹道名家。”
李神福垂首叩地,不再言语。
一想到潘惟熙,赵恒便愈发头疼。这位先皇后的亲弟弟,自家的小舅子,实在是个难以处置的棘手人物。原本还打算让他去给李继隆守孝,谁曾想,李继隆竟压根没死成。
而且,至少明面上看,潘惟熙治好李继隆,还得算一桩大功。
“五郎近来在做什么?”
“他仍是日日前往李府。不过据臣在上清观,以及城中诸多医馆打探得知,至少半月之前,使相公便已无需服食丹药,只以汤药调养身体,不必再劳潘五郎亲自医治。”
“可他依旧每日必至,从未间断。而且李府近来陆陆续续,开始招待不少军械监的工匠,诸如木匠、铁匠之流。
对了,臣还查到,李府近日采买了大量的铅与锡,至于具体用途,臣无能,实在未能探查清楚。”
赵恒微微蹙眉。
铅与锡?听起来,倒象是还要继续炼丹。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一时之间竟是束手无策,只得命李神福退下,传枢密院的陈尧叟与冯拯二人入宫议事。
约莫半个时辰后,陈、冯二人奉旨觐见。
冯拯甫一入殿,便拱手问道:“官家急召臣二人入宫,可是使相公驾鹤西去,需枢密院依礼操办后事?”
“恰恰相反。”赵恒摆了摆手,声音疲惫,“我那舅舅,非但未死,反而痊愈了。二位请坐。”
“啊?”
二人一脸惊愕。
他二人官职虽不算顶尖,权柄却是极大,百官奏疏,都需先经二人之手筛选,再呈递御览,其权责颇有些类似后世的司礼监,乃是赵恒心腹中的心腹,内核的幕僚班底。
宋初么,制度还是不完善,尤其是枢密院内,草台班子的气息很重。
“朕此刻思绪纷乱,难以决断。”赵恒直言不讳,“若舅舅的身体当真无碍,此前敲定的河北人事安排,会生出多大的纰漏?
此处没有外人,朕特意召你们二人前来,便是想听句实话,不必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