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9、
诡异的气流声游荡而出时,原先垂首立在院子里的众位家仆俱都战战兢兢匍匐跪地,就连勉强稳住身形的杨宿也被吹得一个跟头滚下了台阶。

    “你没事?”

    有佛珠护体,宋辞只觉得这股鬼气腥臭难闻并无其他不适,直到扶住摔倒的同伴才发现对方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竟然变得又青又冷。

    杨宿疲惫地摆摆手,示意她扶起自己往前走。

    此举倒也符合宋辞的心意,费了那么大力气来到这里,不管茅八尺是生是死总要问个明白。

    稍待两人一步一歇踏入足够过人的正门,恍惚间只觉得自己来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巍峨殿宇。

    殿中\共有九根蟠龙柱支撑,而位居其中的却是一块直通雕龙宝座的巨大灵墀。

    灵墀两旁也不是空无一物,紧挨着雕龙宝座的左手位置放着两个并排的太师椅,当中一个坐着一位挽鬓别花、容貌艳丽的宫装女子;右手位置则跪着两个不知人事的道人,正是宋辞要找的茅八尺和邹青城。

    灵墀尽头,一具犹如提线木偶般的金缕玉衣忽然动了动脆声作响的胳膊,抬手指向搀扶而立的生人, “来者何人,见到孤王为何不拜?”

    自称孤王的玉人并没有如同寻常鬼物那般大呼小叫,温厚的声音让罩在外面的玉衣一拦虽是添了一些含糊不清的感觉,却照样一字不落的听进了宋辞和杨宿的耳朵里,颇有些不怒而威的气势。

    倘若是一个大活人在如今的年头称孤道寡,只怕等着他的唯有送进精神病院一条路。可如今在这神秘莫测的地下宫殿中遇见一个堪比鬼王的存在,宋辞还真不敢掉以轻心。

    她又看了眼面色镇定的同伴,心中不由起了疑,“难道这个大有来头的玉人就是杨宿的最终目的?凭他自己又如何降服得了这么个祖宗?可不要连累我们师徒才好啊……”

    宋辞想了想,主动开口道:“今日冒昧惊扰实属无奈之举。敢问陛下是哪位国君,待我等原路退去也好为您祭文祷告以作赔罪!”

    玉人面罩颤动了几下,也不知为何不肯应答。

    倒是坐在他下手的宫装女子甩着帕子娇笑道:“大王,如今都是新时代啦,您大人有大量又何必为难小孩子。上回进来的那几个生人走的匆忙留下了一些五颜六色的画册,您不是也觉得怪有趣的?妾身还记得上面说过,现在当政的是一个叫总统的小子对?”

    感觉到宫装女子的善意,宋辞连忙说道:“总统只是一个名称,好比千年以来的王朝都是由帝王统治的,却不是一家一姓。”

    宫装女子盈盈起身,须臾间便来到二人面前,甩着帕子叹息道:“小丫头,见你也是知书达理的模样,我也不怕跟你说句实话。都说世人念旧,但没人知道鬼也长情啊。我与大王虽是半路夫妻,却也日夜相伴了百多年。他呢,是有心愿未了不肯离去;我呢,其实也没什么念想,就是在一个地方住久了不爱挪动罢了。可是那两位道长一进祠堂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喊打喊杀,还使出了想要炼制鬼奴的阴损法子。你来评评道理,若是你遇见这样的事情难道还会束手就擒吗?”

    “嗯……”

    听完宫装丽人的快言快语,宋辞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之前被自己气得面红耳赤的赵云琪,忽然有了一种风水轮流转的心塞感觉。

    可她也相信茅八尺绝不会是对方口中的恶毒道人,遂底气十足的接话道:“您先消消气!我师父这次来到善家大院不过是受人所托,并不是有意要与二位为难。”

    她又单独指出了跪在远处的寒酸道人,“您光看我师父的面相就该知道他有多憨厚了,譬如御鬼之类的歪门邪道也不是我们茅山宗的传承。”

    宫装丽人闻言凑近了几步,“你和那老道人确实未曾沾染邪气,尤其是你这个小丫头的身上,总教人觉着暖洋洋的忍不住靠近,又不会像挨着日头那样刺痛难耐。”

    宋辞干笑两声,立时又想起了那块颇受欢迎的唐僧肉,“这或许就是茅山正宗与旁支邪修的区别了。”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宫装丽人说着将五官打乱现出鬼脸,幽幽道:“你们要找的人不是我,该担心的人也不是大王。”

    宋辞和杨宿顺着她的指尖看向了另一张空着的太师椅,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

    “那个,既然大王无意怪罪,不如放我们回返?”

    宋辞试探着商量道:“只要您肯饶了我家师父,往后我们一定常来供奉!”

    不是她非要过河拆桥,无冤无仇的自己一个半吊子道士拿什么去和鬼王抗衡,别提还有茅八尺牵扯其中。

    姓杨的如果不自量力想要收服那套金缕玉衣,还是等到改日自行寻死。

    宋辞的心思自然瞒不过杨宿,可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专心致志地盯着脚下的灵墀。

    半晌之后,坐在高处的玉人轻轻拍了拍扶手,擎在椅座下的龙首龟就爬了起来,露出中空的肚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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