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那一夜, 周进没有再进卧室。方璃一个人倚靠着床头,抱紧膝盖, 低声啜泣。房间里窗帘四阖, 漆黑一片, 凄冷寂静。

    她攥紧棉被一角, 从来没有一刻这样痛苦。

    跟哥在一起的四年多, 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呵护、他的爱,那种被人小心翼翼放在掌心的疼惜, 如同最温暖的避风港湾,让她随时可以依赖。

    可是现在,没有了。

    他们的婚姻走到尽头, 爱也走到了尽头。

    方璃闭上眼睛,直挺挺地躺下,摸到枕头下的相册时, 手指颤了颤, 把相册推得更里了一些。

    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看有什么用呢。

    她抹抹眼泪,盯着灰白的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眠。

    方璃并不知道,隔着一扇门,一小段走廊, 周进也同样难受。

    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愈发黯淡的夜色, 一根烟接一根地抽。

    周进知道这是解脱。

    他不用再隐忍, 不用再压抑, 不用再处处讨好。他应该感到轻松,自在。

    可是内心深处——或许是贱。

    他还是有不忍,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十六岁的穿着宽松校服的少女,那杯热奶茶,那张稚嫩的速写;还有她中秋夜说的喜欢,在里院每一个缠绵的日日夜夜……

    几年相处,他已经把她烙在自己心上,看得比他自己都重要。

    割舍不下。

    想到离婚后,他更放心不下。

    ——她要怎么生活?还去不去俄罗斯?生活费怎么办?未来呢?一辈子就独身吗?

    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唇边逸出灰白的烟雾。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隐隐能听见微弱的啜泣声,周进把烟重重碾灭,仰倒在沙发上。手掌盖着眼睛,再度想起那个无辜的孩子。

    刚才的心软被压下,恨意重新袭来。

    难熬的一夜,辗转反侧的两人。

    不知是更希望它快结束,还是希望它永远不要结束。

    但是无论如何,天还是一点点亮了起来。金色霞光穿透云层洒落,窗外的天空变成迷离的紫色,慢慢蓝色褪去,橙红的太阳一点点上升,悬在远方。

    天大亮。

    方璃起身,瞪圆红肿的眼睛,下床,随便穿上衣服,静静等待。

    哥从来不会说气话,说一句,是一句。他说要离婚,那便不会再有回转。

    只是听见防盗门响时,还是有疑惑,心里极轻地松了口气。

    时间滴滴答答过去,每一分都揪心又漫长。

    他去哪了?

    会不会再不回来了?

    许久,大门才拉开,重重阖上。方璃听见脚步声逐渐靠近,一点一点。她闭上眼睛,也不知道他出门一趟是做什么。

    砰砰砰。

    三声敲门声,见她没回应,更重一些。

    “我就来。”方璃整了整头发,打开门。

    “我拿一下东西,一会我们就去民政局。”一整夜过去,周进情绪平静些许,但声音还是透出烦躁。

    方璃让开门。

    他们的结婚证书和证件塞在床头柜里,他面无表情地蹲下,拿出来,站在卧室门口,道:

    “不走?”

    见方璃愣愣地站在原地,他不耐催促。

    “哦。”

    “吃点东西,我在楼下等你。”

    他一眼都不想看她,拿着钥匙下了楼。

    方璃走到餐桌边,早餐估计他刚才回来买的,小米粥和豆沙包还散着热气。她吃得喉咙发涩,拿纸巾擦了擦眼睛。

    他们住在郊外,到民政局时已经上午十一点。

    两人都同意离婚,下了车,周进递来离婚协议书。

    原来他上午是去做这个了。

    方璃简单看了看,他们没有孩子,财产分割也没有疑问,房子是他全额买下,几年来她零收入,也没有付过一笔贷款,后续二十年的贷款她更不可能还清,也不想要这套房。

    再往下是赡养费,她盯着那个数字,抿紧了唇,目光转向抱着手臂的漠然男人。

    这个数字和她过去的生活费几乎无疑。也就是说,他付完房贷,剩下的钱基本都给她,持续三年。

    方璃攥着笔,迟迟没有签,“哥…”她很快咽下这个字,摇头,“我不需要这个。”

    他声音冷淡,“那你以后喝西北风?”

    方璃垂下眼,“我…我不会的。”

    周进嗤了一声,“连个工作都没有?”

    见她仍没有动,他说:“法律规定要对生活困难的一方予以补助,不然不能离。”

    “…是吗?”方璃是法盲,神色狐疑。

    “对,赶紧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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