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滑,我尽量避开那些新鲜脚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院子一角堆着些破烂的木桶和瓦罐,都空了,长满了霉斑。另一角有口石井,井口盖着块厚木板,用石头压着。井沿的石头上,也有新鲜的泥手印。
我的目光落在那两扇虚掩的木门上。门缝里透出的光,稳定得让人心慌。我屏住呼吸,一点点靠近,耳朵几乎贴到了门板上。
里面,似乎有极其轻微的、规律性的滴答声,像是水珠从高处滴落,砸在某种容器里。很慢,几秒一下。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响。
没有人声,没有鼾声,没有走动声。
难道人不在主屋,在厢房?还是说……这光,这声音,本身就是某种陷阱?
《十六字阴阳风水术》里提过,古墓或绝地之中,有时会设“长明灯”、“滴水计时”之类的机关,一是为了震慑盗墓者,二也可能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用恒定的光和声音,扰乱闯入者的心神,甚至吸引某些东西。这驿站建在这种地方,透着邪性,不能不防。
我犹豫了。是冒险推门进去看看,还是先去厢房那边探查?
就在这时,我背脊突然一凉,左臂上那已经有些麻木的暗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不是警告,更像是……某种共鸣?很模糊,一闪而逝。
我猛地扭头,看向左侧的厢房。那两行拐向厢房的新鲜脚印尽头,是另一扇更小、更破败的木门,门关着,窗户用木板钉死了,缝隙里黑乎乎的,没有光。
暗晶的悸动,是指向哪边?还是我神经过敏?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决定先不去动主屋那扇透着光的门。太显眼,太像陷阱。我贴着主屋的墙壁,弯着腰,蹑手蹑脚地朝着右侧厢房挪去。
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眼睛死死盯着厢房那扇紧闭的门和钉死的窗户,耳朵则留意着主屋和身后的动静。
院子不大,很快我就挪到了厢房门口。门是单扇的,木头更薄,已经有些变形,门轴处有被强行撬开过又关上的痕迹。我蹲下身,仔细看门缝下的地面——有很新鲜的、拖拽的痕迹,还有几滴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血?谁的血?维克多的人受伤了?还是……
我心脏怦怦直跳,轻轻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里面,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不止一个!
有人!就在里面!还活着!
是Shirley杨和秦娟?她们被关在这里了?还是维克多的人在里面看守?
我握紧了匕首,手心里全是汗。轻轻推了推门,没推动,里面似乎被什么东西顶住了,或者是门栓插上了。
怎么办?硬闯?万一里面是维克多的人,一有动静,主屋那边立刻就会惊动。
我正飞快地想着对策,突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小石子落地的声音,从我身后主屋的方向传来!
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只见主屋那两扇虚掩的木门,其中一扇,竟然无声无息地,向外挪开了一点点!门缝更宽了,里面透出的暖黄光线,在地面的石板上投出一道拉长的、晃动的光影。
有人从里面,把门推开了一点!
我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紧紧贴在厢房冰冷的墙壁上,恨不得融进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变宽的门缝,握着匕首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门缝里,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晃动。
只有那稳定的、暖黄的光,和那规律的、细微的“滴答”声,顺着变宽的门缝,更加清晰地流淌出来,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诡异。
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门没有再动,也没有人出来。
但我能感觉到,那门缝后面,那片暖黄的光晕里,有东西。它在看,或者在听。
它在等什么?
冷汗顺着我的脊梁骨往下淌,冰冷粘腻。我看了看近在咫尺、里面传来呼吸声的厢房,又看了看那道透着不祥光线的门缝,心里乱成一团麻。
进厢房,可能会打草惊蛇。退回院子,无处可藏。主屋里的“东西”似乎还没发现我,但肯定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这进退两难、几乎要窒息的时候——
“吱呀——”
主屋那扇门,又动了!这一次,是缓慢地、持续地,被从里面,推开了更宽的一道缝隙!
足够一个人,侧身出来的宽度。
暖黄的光,像潮水一样从门内涌出,照亮了门口一片区域。一个长长的、扭曲的、不成形的影子,被光线投射在门内的地面上,缓缓摇曳。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影子……不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