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袋沉重的沙土,每一次拖动,都让我身体的平衡在崩溃的边缘摇摆。汗水瞬间湿透了全身,又被寒风吹得冰冷。
我不能往下看,不能想脚下是什么。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几尺的石脊,脑海里只剩下地图上那条细弱的虚线,和对面岩壁上,越来越近的驿站轮廓。那点暖黄的光,此刻成了我眼中唯一的目标,像风浪里指引灯塔的、微弱却顽固的光斑。
风吹过裂缝,发出鬼哭般的呜咽,试图把我掀下去。石脊越来越窄,有一段甚至需要侧着身子,用脚后跟一点点蹭过去。我的左脚有一次滑了一下,小半边脚掌悬空,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全身肌肉绷紧到极限,靠着左手死命抠进岩缝和右手的匕首,才勉强稳住,碎石哗啦啦掉下深渊,连个回声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熬了几个世纪。我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了,只有机械的移动和求生的本能。背上的老胡,拖着的格桑,他们的生死,此刻都系在我这随时可能崩断的神经和肌肉上。
终于,石脊到了尽头,连接到了对面岩壁下方一片稍微宽阔些的、倾斜的岩石坡地。我一脚踏上实地,腿一软,直接扑倒在地,背上的老胡和拖着的格桑压得我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我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抽搐。好半天,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挣扎着解开腰间的活结,检查格桑。他还有一丝气。又反手摸了摸背上的老胡,心跳虽然弱,但还在。
我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过了那道鬼门关。
我瘫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侧着头,望向斜上方。
驿站,就在那里。
距离我大概还有二三十米的高度,需要攀爬一段陡峭但可以着力的岩壁才能到达那圈低矮的围墙。那建筑比在对面看时更加清晰,也更加破败。石墙上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木门上深刻的划痕触目惊心。但那从门缝、墙隙中透出的、稳定的暖黄光晕,依旧在那里,无声地闪烁着,带着某种古老的、固执的生机,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
我死死盯着那光,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被更深的警惕和疑惑取代。
在这地底深渊,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古驿站里…
是谁,或者什么,在点着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