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片与骨骼和周围组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王胖子的腿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鲜血从弹片周围涌出更多。
“按住他!”Shirley杨低喝。泥鳅立刻用全身力气压住王胖子的大腿。
Shirley杨不顾涌出的鲜血,目光死死锁定弹片,手上力道不减反增,以一种决绝的、不容退缩的坚定,持续向外拔!
“嗤——”
一声轻响,伴随着更多的鲜血,那枚硬币大小的、沾满黑红色血痂和陈旧组织的扭曲弹片,终于被完整地取了出来!“当啷”一声落在污物盘里,声音格外清脆。
最大的威胁解除!Shirley杨来不及喘息,立刻用纱布紧紧按压出血点,几分钟后,出血明显减缓。她迅速用血管钳夹闭了几处明显的渗血点,又检查了主要的神经血管束,幸运地,都没有受到严重损伤。
接下来,是更为细致、繁琐的骨骼清创和伤口冲洗。她用煮沸后冷却的盐水(加了少许消毒液),反复、大量地冲洗伤口的每一个角落,冲走残留的血块、碎屑和可能的细菌。然后,她用刮匙(一种带弯头的小勺)小心地刮除胫骨表面那些灰白色、质地不良的腐败骨痂,直到露出相对新鲜、有出血的骨面。这个过程同样痛苦,王胖子的身体不时剧烈颤抖,但吗啡和失血让他的反应越来越微弱。
当最后一处明显的异物被清除,伤口被反复冲洗至液体相对清澈,新鲜的、有活力的肌肉组织颜色鲜红、收缩良好,骨骼断面也呈现出相对健康的色泽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
Shirley杨几乎虚脱,眼前阵阵发黑,握着器械的手因为长时间的精细操作和紧张而不住颤抖。但她知道,还没结束。她强撑着,开始进行缝合。
没有可吸收线,只有普通的丝线。她采用相对宽松的、不留死腔的间断缝合,一层一层,从深到浅,将肌肉、筋膜、皮下组织逐层对合。她的缝合技术谈不上漂亮,甚至有些笨拙,但足够认真,足够致密,确保伤口能够良好对合,利于愈合,又不过分紧绷影响血运。
当最后一针打结、剪线,用大块敷料和绷带将伤口妥善包扎固定好之后,Shirley杨终于像是被抽掉了全身骨头,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汗水彻底浸透。脸上、手上、手术衣(那件旧衬衫)上,溅满了斑斑点点的血污。
泥鳅也累瘫在地,小脸惨白,但看到手术似乎成功了,胖叔的腿被重新包扎好,呼吸虽然微弱但平稳,眼中还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混杂着巨大疲惫和一丝成就感的微光。
手术……完成了。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由她这个“半吊子”主刀,完成了一场深部清创、异物取出和缝合手术。结果如何,还要看术后的恢复和是否发生感染,但至少,最危险、最关键的步骤,他们闯过来了。
接下来几天,是更为煎熬的术后观察期。Shirley杨和泥鳅轮班守候,时刻监测王胖子的体温、脉搏、呼吸,观察伤口敷料有无异常渗出、异味,腿部的颜色、温度、感觉(轻轻触碰脚趾)有无变化。抗生素继续足量使用。他们想方设法给王胖子补充营养,将压缩饼干和肉罐头捣碎,混在水里,一点点喂进去。
也许是手术清创彻底,也许是抗生素依然有效,也许是王胖子自己顽强的生命力,术后并没有出现最担心的严重感染或大出血。伤口敷料只有少量淡血性渗出,没有脓液。体温在术后第一天略有升高,但很快恢复正常。腿部远端的血运和感觉似乎都还好。
第三天傍晚,在药物作用逐渐减退后,王胖子终于从漫长的昏睡中,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茫然的,许久没有焦距。他怔怔地望着头顶低矮的、被烟熏黑的木质屋顶,然后又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守在床边、因为他的苏醒而瞬间绷直身体、眼中爆发出巨大惊喜的Shirley杨和泥鳅。
“……操……” 一声嘶哑、干涩、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王胖子特有腔调和熟悉的、含糊的咒骂,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挤了出来,“……这他妈……是哪儿……阎王爷的伙房……这么寒碜……”
听着这久违的、充满“王胖子风格”的抱怨,Shirley杨的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但她却笑了,笑着流泪,用力点头:“对,阎王爷的伙房,伙食差了点,你将就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泥鳅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到床边,想碰又不敢碰,只是哭着喊:“胖叔!胖叔你醒了!你吓死我们了!”
王胖子似乎花了很大力气